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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狭路相逢（3k）
「妈的，怎么这么晦气！」
「狗日的倭奴，开着个破战船，到处找屎吃！」
二十一军的士兵骂骂咧咧，却不见太多惊讶，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那挂着膏药旗的炮舰朝着客轮不断逼近，没有半点避让的意思。
等靠近得都能看到彼此甲板的程度，炮舰上穿着白色水手服的倭人士兵举起了喇叭，随后便是一大串叽里咕噜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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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梁和元海都懂东洋语。正因如此，两人在听清对面的喊话之后，脸色不约而同地沉了下来。
这时候，船舱里逃难的富商们也都注意到了异状，出来后看到不远处的炮舰，都是惊惧交加。
马彦快步来到弟弟身边，脸色凝重，「这帮倭人想干什么？他们难道看不见二十一军的旗帜吗？」
「怎么可能看不见」，马梁双眼眯起，「说什么伏见号正在例行巡逻，让我们的客轮接受盘查。」
「真是笑话！」，马彦闻言亦是惊怒，「这是海棠的川江，他们有什么权利...
」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兄弟二人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前朝末年，列强铁舰叩关，不止一次联军与海棠开战，并在战胜后签订了许多丧权辱国的条约。
其中有一条，便是规定了扶桑与西洋等战胜国的军舰，可以在川江各个口岸自由通航与停泊。
渝都因为深处内陆，只有王家沱一个租界，所以扶桑一国的炮舰还算少的。
若此行去的是九省通衢丶诸国租界林立的汉阳三镇，只怕要被各色西洋旗帜包围了。
「三少爷，我知道你气不过，但那个什么，千金之子不坐烂屋.....总之没必要硬碰硬。」
「师长给我的命令是保护您，那帮倭国鬼子也就是装装样子，只要上船看到咱们二十一军的弟兄们，绝不敢对您乱来。」
「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您也没必要操心啊...
「」
樊少争手下那个姓周的排长站了出来，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甲板上的那些客商。
显然除了马家兄弟等人，其他乘客并不在他保护的范围内。
而且海棠与诸国列强已经有几年没动兵戈，那艘倭国炮舰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来打秋风的。
只要喂饱了对方，加上还有一个排的士兵在那，至少马家一行人是可以平安无恙的。
但马梁闻言却是断然摇头，「不行！」
「我马家开航运公司，在商言商，就要讲信誉。」
「把自己的同胞出卖给倭国人，换取自己的平安，这不就是汉奸吗？」
「真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割了自己的卵子！」
话音落地，甲板上陷入一片寂静。
倭人催促的喇叭声越发聒噪，那周排长闻言不自然地咳嗽了下，挠了挠下巴。
「那您想怎么办？」
马梁平静下来，眼底泛起金色，将那艘战舰从头到尾扫了一眼。
他也是读新学出身，对于各国军事武器不说精通，也知道个十之八九。
虽然不晓得这自称「伏见号」的是什么来头，却看得出对方是专门制造出来，在内河航行的河川炮舰。
这种船吃水浅，装备的火力也比较单调，如眼前这艘，只有一门高炮和一门机炮。
当然，这样的火力，也远不是普通客轮能够抵抗的。
只要一发高爆弹过来，没有加装防护的客轮船体立刻就会撕开一个大洞，进水沉船就是顷刻之事。
但他们真的敢动手吗？
「我们不接受外国军舰的检查」，马梁说着，直接让下人拿来话筒，用海棠话喊了一遍。
伏见号上显然有翻译存在，只安静片刻之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随后便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对着大喇叭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哪怕不用翻译，只看他轻蔑傲慢的神情，也知道是辱骂威胁之类。
但马梁丝毫不作理会，而是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转头对着周排长道，「把货仓里的那几台马克沁推出来架上」。
「我的先人板板！」
别说周排长惊呼出声，就是马彦听到这话，也难免有些发虚。
「小弟，你可不要一时冲动啊。」
「大哥，我不是要和他们火并。倭人欺软怕硬，咱们越强硬，他们才越不敢乱来。」
「而且刚才看到倭人的战舰在川江上行驶，也提醒了我一件事。」
马梁转头看向周排长，「没记错的话，王家沱租界的租期是三十年，现在是新民十年十月，明年三月租界就要到期了。」
「周排长，你们来戎县之前，渝都城里就没有什么动静吗？」
后者像是得了提醒，一拍大腿，「有！」
「就是两个月之前，倭人领事馆卫队有四个水兵，借着醉酒的幌子，赤身裸体在朝天门轮奸妇女，当天就闹了大罢工，第二天就有学生游行，要求收回租界.....
马梁眼神越发冰冷，「正是如此。我海棠同胞并非毫无血性，我也不信区区一个租界的倭国人，面对一城几十万百姓也这么肆无忌惮。」
「这里离渝都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了，一旦开炮，还是对挂着二十一军旗帜的客轮开炮，届时必然会全城沸腾，他们有胆子承担这样的后果吗？」
话到此处，众人已经有些被说服了，可周排长还是无法按下心中的担忧，「可万一倭人是疯子呢？这帮鬼子都是畜生啊.....
」
「如果他们真的敢动手，我保证会先把那几个炮手点杀掉，然后把那几个指挥官活捉。只要撑到渝都，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狭路相逢勇者胜，老子才不会把生死交到别人手里！」
马梁说完，乾脆地给步枪上了膛，拿着话筒径直走到船头，直接打断了对面船上的喊话：「对面的人听着！这是二十一军第四师的客轮，船上载着的都是军官家属，不接受任何外国军舰的盘查！」
「如果你们无视警告，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届时刘乡军长震怒，引发二十一军和租界领事馆的军事冲突，后果自负！」
「纳尼？」
炮舰甲板上，伏见号舰长山崎桂听见这一串流利的扶桑语，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
「八嘎！敢威胁扶桑帝国海军，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客轮，必须彻查！」
话音未落，对面甲板上忽然乌泱泱冲出来一群蓝灰色军装的士兵，个个荷枪实弹。
不仅如此，甚至对方还推了好几门玛克辛重机枪出来，枪口对准了伏见号的甲板。
而山崎桂一开始只认为对方是普通客轮，打算接舷上船搜查，所以没有保持安全距离。
此时双方距离已经很近，客轮固然在战舰的射程当中，可甲板上的倭国士兵也暴露在了对方的枪口下。
而伏见号这样的河川炮舰，机炮和重炮操作台都暴露在甲板上，一旦交火，只怕未必有开炮的机会啊。
「山崎少佐，对面好像真的是二十一军，如果开火引发冲突的话..
，「混蛋！你在教我做事吗！」
山崎桂一耳光抽在说话之人的脸上，后者穿的西装而非军装，被这一下抽得口吐血水，牙都掉了一颗，惨叫着不敢再说话，恐怕正是方才那个翻译。
打了人，山崎桂脸色缓和了一点，转头看向另一位军官打扮的人。
「中泽君，你怎么看？」
中泽佑拿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对面的情形，「旗帜和军服都没有问题，确实是二十一军没错。」
「少佐，几月前朝天门的事已经给了领事馆很大压力，岩井领事当时已经很不满。」
「王家沱租界快要到期，现在是敏感时期，如果再引发和刘乡的冲突，山田大佐为首的陆军，一定会趁机攻击我们海军的。」
「陆军马鹿......和这样的混蛋混在一起，怎么搞得好帝国呢？」
山崎桂越发不满，可心中已经没了继续僵持下去的意思。
从副官手中夺过望远镜，眼神恶狠狠地在客轮船头那个青年的脸上扫过。
对方明显注意到了视线，脸上却没有半分退缩的神情，只是冰冷地注视着，手中步枪枪口微微抬起。
片刻之后，伏见号终于转向离开，江风中隐隐还能听到不甘的辱骂。
而客轮上的乘客见状，就好像闯过了鬼门关一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走了！倭人的战舰走了！」
「菩萨保佑，谢天谢地，刚才我真以为对面要开炮了.
」
「开炮就开炮！倭人再残暴，我海棠国中自有仁人义士，早晚要把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统统杀光！」
「哎呀，你这个宝批龙，小声点，怕别人听不到啊..
「7
一片嘈杂，各色各样的眼神落在船头的马梁身上，后者却只是平静地摘下眼镜，拿丝巾轻轻擦了擦。
马彦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用力在弟弟肩膀拍了拍，便转身去安抚乘客了。
周排长等一众士兵见状，心中都不由得升起几分敬佩来。
明明对方比他们小了快十岁，可不知为何，此时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樊少争的面容来。
好像啊。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是个大材」，元海悄然松开长衫下的刀柄，眼神闪烁，似乎有了什么决定。
客轮驶过江面，没过多久，一座依山而建的奇异城市排开在人们眼前。
渝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