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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沸腾
「岩井领事说什么？租界出了什么事吗？」
叶良一满脸疑惑，然而转头和唐连江丶潘文华对视的时候，三人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看来马梁那边是成功了，否则对方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必要演戏了吧，叶旅长，你今晚设宴，不就是为了把我们拖在这里吗。」
岩井英一脸色阴沉，「我有必要提醒诸位一件事。」
「又新丝厂在王家沱租界之内，按照当初签订的条约，领事馆拥有租界管辖权和行政自治权。」
「租界里发生的一切，都由领事馆来管辖和裁决，你们无权过问！」
「如今你们擅自派人闯入租界，在丝厂纵火抓人，这件事绝对不会轻易揭过！」
看见对方气势汹汹，叶良一三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唐毅在一旁冷汗直流，忍不住和起稀泥：「岩井领事，怎么会呢，我们对领事馆一向是尊重礼敬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们和海棠猪之间没有误会！」
「卑鄙的海棠人，不敢正面和扶桑武士交锋，背后对无辜的扶桑侨民下手，这就是中原的文化礼教吗？」
山田英二身边的陆军军官们脸色狠厉，说话更是难听至极。
但叶良一三人对此却是置若罔闻，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让那几个军官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觉受到无视，越发恼怒起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外面又有一个穿着二十一军军装的人快步进来，在叶良一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者的眼神立刻被凝重和愤怒填满。
眼看领事馆的一帮人要起身离开，他抓起茶杯，猛地往地上一摔，客厅周围立刻冲出来一群士兵，将对方团团围住。
这下子，领事馆的人彻底地陷入愤怒和不可置信之中了：「叶良一！你想做什么？！挑衅扶桑领事馆，就是挑衅扶桑帝国！」
「挑起两国战争，你付得起这个责任？还是说你们要逼扶桑帝国派兵入蜀，帮助刘文徽？刘乡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山田英二色厉内荏，大有一副敢动我明天就开战的架势。
然而一旁的唐连江却没有半点惧色，从二十一军士兵口中得知了又新丝厂情况的他怒不可遏：「倭奴小鬼子，我日你先人！」
「你们在又新丝厂地下囚禁折磨海棠妇女，猪狗不如！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有脸谈什么王道乐土？」
「一帮披着人皮的野兽，以为我海棠儿女软弱可欺？还挑起国战，癞疙宝打呵欠好大的口气！」
唐连江平日儒雅，但好歹也是江湖出身，骂起人来半点不带客气的。
其他陆军军官听不懂海棠话，只知道对方在骂人，而岩井英一作为外交官，精通两国语言，一下子就听得红温了。
可饶是神情愤怒到了极致，可内心之中，同时有一股寒意逐渐蔓延开来。
糟糕了。
对方一说又新丝厂的事情，他立刻意识到，这一处中转站和谍报机构已然是暴露了，眼下无非是暴露的多还是少的问题。
偏偏现在叶良一直接叫军队把他们堵在了这里，岩井英一根本无法和丝厂以及领事馆那边联络。
他最担心的，就是对方顺着丝厂的地道，直接查到领事馆的头上来，连甩锅都没得甩o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他自己作为领事馆的最高指挥，当然知道其中都有着哪些机密。
这些机密一旦曝光出来，领事馆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民怨沸腾，就是有再多高手和枪炮都不管用。
何况因为汉阳和辽东方向的事情，扶桑本部根本没法调派更多的支援。
只怕都等不到明年三月，刘乡从蜀中腾出手来，立刻就会顺着民意人心，收回王家沱租界。
到时候，他岩井英一就会成为第一个被迫离开租界的扶桑外交官。
这样的奇耻大辱，除了切腹，只怕找不到第二种洗刷的方式不！不行！
必须立刻回到丝厂，清理现场残留的证据，至少要保住清水和夫，不能让他落入海棠人的手里！
一念至此，岩井英一脸上顿时闪过几分狠辣，面对着密密麻麻的枪口，他竟然迎面走了上去，逼得二十一军的士兵不由得后退。
「又新丝厂的事情领事馆并不知情，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我要回去查看现场，难道说这样正当的请求也要阻拦吗？」
「我可没说要拦着你们，但也不可能放你们自己回去。」
「方才岩井领事也说了，租界里的一切都是领事馆在管辖，那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私自勾结串联好了？」
叶良一搬出对方的话，直接反将其一军，噎得领事馆众人一时哑口无言。
「潘市长，唐局长，此事涉及渝都百姓和倭国领事馆，为了公正公开，请让记者和我们同行，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记录下来，还老百姓一个真相。」
唐毅背心都已经被冷汗浸湿，闻言张嘴嗫懦着，竟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潘文华却俨然是早有准备，立刻答应下来。
领事馆的人终于还是坐上了前往王家沱的车，只不过是被二十一军的运兵车夹在了中间，隔断了对外联络的可能。
等到了租界门口，那些倭人军警见了领事馆返回的车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紧随其后的一队队二十一军士兵给吓住了。
实际上此时的王家沱租界入口四周，都已经被预先安排的袍哥丶记者，还有附近听到动静自发赶来的老百姓给围拢了。
岩井英一等人的车离入口还有五六米的距离，就被堵死得再不能前进一步。
山田英二见状当场就要拔出手枪，却被一旁脸色阴郁的岩井英一猛地伸手按住。
旁边那些少壮派的军官本来也有类似的举动，换做平时，不说开枪杀人，面对渝都百姓必然是要喝骂几声「海棠猪不许进入租界」。
可今日今时，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双双瞪大的眼睛，还有闪烁寒光的漆黑枪管，直接在街面上架起来的机枪阵地，这帮人就像哑了火的炮仗，光冒烟不出气。
一个个低着头，默默地把人群挤开，勉强才通过了门口。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群被单独隔离起来的女工人，不远处则是一排排死状凄惨的女尸，两边都有一群荷枪实弹的袍哥将其围住，不让外人靠近。
岩井英一当然认得出那些实验体女尸，尤其是一旁还有一堆拿着相机本子的记者，在那里不断按下快门，心中顿时就是一沉。
他们被叶良一等人拖了太久，眼下说不定这帮狗仔的第一批文章都已经写出来送回去校对了。
明日一早，就会有铺天盖地的新闻涌入市井之中，到时候舆论就再也无法控制了。
这样的道理不只是他，其他领事馆的武官也同样明白。
随行的山崎桂当场就带人冲上前，粗鲁地打掉一位记者手中的相机，「海棠猪，这里是扶桑租界，谁允许你们进来拍照的！」
那位记者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快要落地的
相机稳稳接住。
顺着白衬衫和宝石袖扣往上，是藏蓝色粗花呢条纹西装外套，宽阔的肩膀撑起坚实流畅的轮廓，鼻梁上的木纹眼镜更添几分儒雅。
马梁一步跨出，挡在山崎桂和记者之间，身后一群袍哥纷纷冲了出来，也将扶桑军人和记者隔开。
他看着对方恼怒震惊的表情，似笑非笑，「租界是租来的，不是你们本来就有的。」
「这里是海棠的土地，我们海棠的同胞被无良倭商囚禁折磨，难道不能来救人，不能来求得一个真相？」
「扶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文明先进的国家，难道会害怕这里的事情让外界知道吗？」
「八嘎呀路！」
山崎桂因为之前的刺杀没能解决掉马梁，心中本来就有一团疙瘩，如今对方不仅暴露了丝厂基底，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质问自己，让他的自尊心遭到了极大的挫败。
愤怒之下，他伸手就去抓腰间的刀柄，然而马梁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手将相机递给旁边的记者，一手随意下探。
三根指头好似鹰爪，一探之下，精准地把住了对方的手腕。稍微发力，山崎桂的腕骨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脸上五官都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啊！！！！」
「混蛋，快把山崎少佐放开！」
「袭击扶桑帝国军官，你们想要干什么？！」
「海棠人，把手松开，让你的人退下。」
岩井英一已经发现，工厂的这些人里，眼前这个青年俨然是领头之人。
他沉着脸上前，语气冷肃，身边的军官和军警纷纷拔出枪来。
「这里是扶桑租界，按照条约给予的行政管辖权，如果你不配合，我有权将你当场击毙..
」
「那你开枪啊？」
马梁乾脆地打断了对方，不仅如此，他还用力拽着山崎桂的手腕，让后者发出更为凄厉的惨叫，甚至忍不住单膝跪下。
炽热的火犀罡好似铁水凝结的锁链，直接封住了对方的穴位和经脉，不管山崎桂如何屈辱挣扎，却也不得不顺着对方的意思，好似遛狗一样转了一个圈。
「怎么不开枪？岩井领事，你不是要行使管辖权来击毙我吗？」
马梁看着带领部队涌入租界的叶良一等人，脸上笑意更加肆无忌惮。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遛狗一样拽着山崎桂信步上前，身后的袍哥也跟着上前。
清一色深色劲装的袍哥们不发一言，却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好似乌云般汇聚起来。
旁边的记者和还未搞清楚状况的女工们都惊呆了。自从租界建立，几十载以来，何曾有人敢在倭人面前这般硬气。
他们先是一愣，随后忙不迭地将照相机的镜头纷纷调转过来。
快门按动，闪光灯好像沉默的电光，将马梁挑衅般的微笑丶地上山崎桂的扭曲神情，岩井英一等人铁青的脸色，还有四周森寒的枪口捕捉进同一个画面当中。
「这是干什么？岩井领事，因为你们的失职导致了大量无辜百姓死亡还不够，如今还要堂而皇之地杀人灭口吗！」
叶良一一身少将军装，黑色的军靴在石板上敲击出有力的节奏，身后的百余士兵迅速冲入工厂，和租界军警形成了对峙。
「该死的海棠人！」
山田英二脸色难看至极，自从他带兵驻扎以来，还从没有被这么多人用枪指着。
然而就在他要有所行动之前，岩井英一却是猛地抓住了他，脸上神情迅速镇定下来。
丝厂里的女工无关紧要，然而地下实验室的事情一旦爆出来，对于领事馆的声望打击
将是致命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勘察现场，搞清楚这里的秘密暴露了多少，然后该甩锅的甩锅，该找替罪羊找替罪羊，把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方才那些威胁的话只是恐吓而已，已经认出马梁面貌的他很清楚，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再杀死一个袍哥社团的龙头，激起渝都黑道的愤怒，那事情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叶旅长，这件事存在一定的误会，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在工厂行凶的凶手，调查事情的真相。」
「唐桑，这位马社长是你们的人吧，请让他放开山崎君，否则我会以袭击扶桑帝国军官的名义...
」
「哎呀呀」，马梁像是吃了一惊似的，没有任何徵兆地松开手，「这么大的锅我可背不起，我只是和他握手而已，谁知道他是个软骨头呢？」
说话的同时，他却是暗中运起七杀剑气第一招斗柄司权，火犀罡气极为隐蔽地钻入山崎桂的小肠大肠之间，后者顿时腹痛如绞，脸色惨白，双膝径直跪在了地上。
而在外人看来，则是扶桑军官直接跪在了马梁面前，一时间快门和闪光灯急促得连成一片。
「差点忘了，你们扶桑人见了谁都是要跪的......山崎君，你还挺有礼貌啊？」
马梁嘴角满是戏谑，在领事馆众人涨红脸的辱骂声中，视若无睹地走到了叶良一身
边，低声几句，后者的神态越发镇定。
而此时潘文华也同样带着一批巡警赶到，他一边让人去安置妇女，一边走到了岩井英一面前，冷声质问：「工厂经理清水和夫在哪里？为了厘清真相，有必要让他来警务局接受审讯。」
「不可能」，岩井英一立刻拒绝，「按照条约，我们拥有领事裁判权，涉及扶桑侨民，一应审理都由租界负责，海棠无权干预。」
「如果我一定要扣押他呢？」
「那么从今晚起，任何海棠人员将不被允许进入租界。」
岩井英一咬死不松口，意思很清楚。任何海棠人员，自然是连巡警都包括在内。
这样一来，只要清水和夫呆在租界，那么案子就不可能办得下去，更别说定罪审判了。
而且他这么说，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和扶桑方面交好的渝都上流人士，一定会因此而向市政府施压。
作为政商要员，他们如果插手其中，会让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更不要说那些插手渝都各行各业的倭国侨商，这帮人开设工厂商店，对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影响最大。
猝不及防之下，所造成的冲击将是难以想像的。
而对于在前线作战的刘乡来说，大本营陷入动荡，无疑是一件坏事。
「还有，对于在又新丝厂纵火行凶的犯人，我希望警务局和市政府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岩井英一看潘文华不说话，还以为对方服软，丝厂里那些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倭人监工闻言也不由叫嚣着要严惩凶手。
吵嚷之中，马梁眼神落在这位渝都市长身上。
他带着弟兄们将最凶险的部分完成，然而能不能凝聚人心，打压扶桑人的嚣张气焰，却要看眼下对方能不能踏出最关键的一步。
尽管叶良一和唐连江为马梁提供了许多帮助，但能否贯彻两人口中「收回租界，维护国威」的目标，却是对整个渝都官方的考验。
潘文华没有让人失望。
面对着记者和受难的妇女，还有气势汹汹的扶桑倭人，他看着岩井英一，回答同样简单干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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