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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颖芳含笑看了陆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好吧，既然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快意豪情，那就把决定权，交给你们男人。”
离开官颖芳的办公室，陆源第一时间拨通了覃志昊的电话，将政府的全力支持、官颖芳的最终态度，以及自己“争议造势、延后上市”的全盘思路，一字一句，清晰告知。
电话那头，覃志昊久久没有说话，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显然，对这个先引争议、再正式上市的提议，他心底翻江倒海，满是挣扎与犹豫。
他太清楚，恶名加身，是何等刺骨的可怕。
那是无处不在的针尖，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吃饭、行路、探亲访友，甚至入眠听曲，那些非议、嘲讽、冷眼，都会如影随形，让你坐立难安、寝食不宁，一颗心从头到尾绷得死死的，连喘口气都觉得艰难。
曾经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高干子弟，就是被这样铺天盖地的恶名，逼到人人避之不及、声名狼藉，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如今拼尽一切所求的，本就是一场干脆利落的反戈一击，扬眉吐气，让全省商界知道，更让那些对他失望透顶的父母亲眼看看——我覃志昊，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若是按陆源的提议，在产品上市前就主动造势，后果可想而知，凶险到了极致。
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那些被他得罪过的旧怨，那些眼红嫉妒的旁人，一定会一拥而上，无所不用其极，联手将他彻底踩死，永无翻身之日。
那样滔天的舆论攻势，他真的扛得住吗？
万一，失败了呢？
那他在商界仅剩的一点声望，会不会就此万劫不复？
他倾尽心血打磨的产品，会不会被他的名声拖累，彻底无人问津？
他更怕，辜负了两个对他掏心掏肺、全然信任的农民企业家，更辜负了顶着漫天压力，义无反顾为他站台的陆源。
人心都是肉长的。
年纪越长，覃志昊越明白，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有多来之不易。
他是真的，不敢想象失败后的模样。
到那时，他和他的团队，不但要面对全世界更恶毒的唾弃、更无情的打击、更密集疯狂的嘲讽，甚至连陆源，连那两位满心信任他的企业家，都要跟着他一起承担骂名，承受后果。
而那个早已对他失望，心底却依旧藏着期盼、默默盼他东山再起的父亲，更会因此彻底绝望。
这个险，实在不好冒，他更是赌不起。
可转瞬之间，他便想起了去年，陆源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漂亮营销反击。
新源电动车被南达厂家恶意构陷，接连炮制“充电起火”“行车失控”的假事件，将新源推上全省舆论的风口浪尖。刚转型起步的新源，一时风雨飘摇，随时可能被舆论狂潮彻底吞没。
那段时间，新源全程没有正面反击，任凭舆论愈演愈烈，反倒让这家原本营销薄弱的新厂，一夜之间传遍全省，哪怕是以负面的姿态，但至少让人们记住了，原来在落后的新州，有这么一家企业。
等到舆论发酵到顶峰，新源的名字人尽皆知，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这家“劣迹斑斑且不自量力的”来自穷地方的新厂。
这时，新源电动自行车厂，以一场万众瞩目的全省新闻发布会，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翻身仗，也让所有电动车用户，牢牢记住了新源这个品牌，记住了这个品牌推出的车型。
时至今日，新源已然是本省科技产品的标杆，是省重点扶持的明星企业。市场风评一路看好，销量节节升高。
新源没花一分钱硬广，却借着对手的恶意抹黑，拿到了比重金营销好上十倍、百倍的效果。
而这一切的核心底气，就是新源推出的产品，足够硬、足够能打，完全经受得起市场的挑剔。
就像他手里这款MP4，经得住所有人的挑剔，扛得住所有的质疑，不怕任何对比，不怕任何考验。
所以……
绝地反击，本来就是最猛烈、也最见效，也最激动人心、最让人热血沸腾的。
一旦这套打法成功，效果会是常规营销的十倍、百倍，带来的市场冲击波，无可比拟。
该不该冒这个险？
这份挣扎与犹豫，只持续了短短片刻，覃志昊便毅然下定了决心。
必须冒这个险！
不到两年时间，他失去了一切，沦落到人人唾弃、声名扫地的地步。
既然已经跌到了谷底，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为什么不能用一场最轰轰烈烈、最惊天动地的翻盘，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覃志昊这个名字，重新响彻全省？让那些在他最卑鄙的时候，还愿意为他站台的人为他骄傲？
一家投资不过两百万的小数码厂，本就掀不起多大风浪。
省内同规模的企业，多如牛毛。
就算甄砚舟大张旗鼓办庆功宴，也不过在数码小圈子里博了点名气，消费者买了产品，根本不会记住品牌，更不会在意这家公司的存在。
可唯有这种孤注一掷的打法，才能把品牌与名气，扩散到整个数码圈之外，成为全城、全省的社会热点。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手里的产品也不是一台普通的MP4，而是他王者归来、一剑封喉的利刃！
干！
一念至此，覃志昊豁然开朗，胸中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谢谢陆市长！我同意你的方案，先造势，再上市！我马上召集团队，一边收尾测试、对接生产线，一边配合您筹备造势事宜，保证尽快拿出量产与造势的双重方案！”
陆源沉默一瞬，语气沉稳，沉声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要面对的，会是铺天盖地的舆论冲击，一点退路都没有。”
覃志昊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想清楚了。多大的风浪，我，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