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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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悦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锦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来之前，堂姐反复叮嘱她：“此次办宴会的这位大小姐，是县尊大人的嫡长女，又是独女，金尊玉贵，眼界高的很，寻常姑娘根本入不得她的眼。你到了宴席上，务必低眉顺眼，少言少动，千万不要惹得大小姐不快。”
    听完这番话后，锦月就做好了被忽视的准备，甚至暗自想着，能安安稳稳地，不出差错地撑完这场宴会就算万幸。她出身乡下，家境普通，只是粗识几个字，从没接触过官宦世家的场面，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自卑又拘谨。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堂堂县尊家的大小姐，待人竟这般温和柔软，没有半分骄矜架子。那一只主动伸过来的手，温热轻柔，瞬间抚平了她大半的局促。
    锦月慌乱低下头，不敢直视童悦明亮温和的眉眼，小声应了一句，乖乖跟着童悦落座。
    席间一众闺秀皆是丽阳县里官绅家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对品香、插花、制茶、吟诗这类雅致消遣早已得心应手。大家围坐在一起，聊着各类香材的品性、用法，说着四时合宜的熏香搭配，言语从容，谈吐雅致，气氛热闹又融洽。
    锦月坐在一旁，越看越觉得格格不入，只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她这辈子，只认得寻常的艾草、藿香，茅香这些，用来驱虫安神便足矣。众人口中那些名贵雅致的沉水香、令君香、伴月香，她连听都从未听过，更别说分辨优劣、谈论品性。她插不上一句话，只能默默坐在一旁，看着众人谈笑风生。
    目光辗转间，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童悦身上。
    童悦眉眼舒展、落落大方，从容地坐在众人中央，熟悉地讲解着各类香材的区别，耐心回应每位小姐的问话，温柔又得体。无论是谁搭话，她都能温和接住，谈吐优雅、见识广博，让人挪不开眼。
    锦月静静看着，眼底藏着一丝不自知的痴迷与羡慕。这就是她从未触及、也永远不敢奢望的人生。
    正当锦月暗自失神的时候，童悦留意到了沉默的她，特意转头顾及角落的她，没有让她一直被冷落。
    童悦笑着说道：“不同香材性子不同，温润的檀香适合静心安神，清冷的草木香适合夏日舒怀，醇厚的沉香适合日常静坐，各有适配的时节与心境。我之前跟着先生也制了一些香，今日便送与各位姐姐妹妹一些。”
    讲完之后，她便让下人取来备好的伴手礼，是分装精致的各类香材小包，一一分给在场的每位闺秀。
    人人有份，均匀妥帖，周到非常。
    轮到锦月的时候，童悦还特意轻声叮嘱了两句，告诉她包里的香材温和安神，日常放在房间、随身佩戴都合适。
    锦月双手接过小小的香包，指尖微微发颤。
    她坐在那里，心里反复揣测，总觉得童悦是特意关照自己。旁人皆是家世体面，唯有她出身普通、拘谨木讷，格格不入，可大小姐偏偏温柔待她，没有半分轻视。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锦月越发羞愧难当。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来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她不是来结交朋友的，她是县丞太太精心挑选出来，打算送入县衙、侍奉县尊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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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法和童悦成为朋友，却有可能成为她的姨娘。
    一想到这里，锦月脸颊发烫，心口又闷又涩，满心都是难堪与自卑。
    她瞧着那些闺秀们与童悦说话，童悦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月牙？她就叫锦月啊，她终于找到了一丝童悦与自己的联系，低下头抿嘴笑了起来。
    日暮时分，宴会落幕，各位闺秀纷纷起身告辞，丫鬟仆从簇拥着众人往院外走去，车马仆从早已在门外等候。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闲谈，步履轻盈，眉眼含笑。
    就在一众闺秀即将走出院门的时候，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从门外阔步而入。
    是刚从文会归来的童汝昀。
    他身着一身素雅的银灰色丝绒长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高挑。童家先祖本是武将，身材高大。童汝昀也继承了这一特点，筋骨舒展、气度凛然，十五岁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气，眉眼清朗锐利，沉稳端方的书卷气中又藏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步履从容，身后跟着汝桥、汝栋，衣袂轻扬。
    院内正要离去的闺秀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侧目望来。
    新县令到来之后，丽阳的乡绅们便都知道了县尊家大公子天资卓绝，十四岁便考取院试头名，前途不可限量。
    可谁也未曾想到，这位年少有才的少年郎，竟生得这般容貌出众、气度不凡。
    一众闺秀本除了结交童悦的心思，便是想看看这已经到了适婚年龄的大公子。此刻撞见真人，个个脸颊泛红，纷纷羞涩低头，不敢再直视，脚步匆匆，慌忙跟着家人登车离去，生怕失态失礼。
    人群之中，锦月也怔怔站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她从前在乡下、镇上，也见过不少读书士子，大多文弱拘谨、面色寡淡，从未见过这般模样清朗、气度轩昂的少年。
    他那样的从容沉静、风骨凛然，是一眼望去，便知生来便站在高处的人。和卑微渺小、身不由己的自己，是云泥之别。
    直到身旁的丫鬟轻声提醒，她才恍惚登车落座。
    马车缓缓驶离县衙，窗外的景致渐渐后退，可童悦和童汝昀的模样，却牢牢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心口怦怦直跳，说不清是艳羡、是震撼，还是更深的自卑与茫然。
    回到县丞家中，县丞太太立刻将锦月叫过来问话:“怎么样，那大小姐难不难相处？”
    锦月赶紧回道:“大小姐人很和善，懂得也多，她还送了我香材。”
    县丞太太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绿姨娘你有没有见到？她有没有和你说话？”
    “没有。”
    县丞太太听了，便思考起来。
    “二姐。”锦月开口。
    “怎么了？”
    “县尊大人，长得和县尊家大公子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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