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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芷埋在蔺则延怀里，呼吸间皆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这是她的初恋，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十八岁就怦然心动的白衣少年。
他们曾经爱得轰轰烈烈，满心笃定能够携手陪伴彼此走完一生。
然而命运无情的捉弄，令他们在最深爱彼此的那一年被迫分开。
阔别五年，再度相逢，彼此的心脏又再次为对方剧烈跳动。
他们重新爱上了彼此，或者说原本就没放下过对方。
她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苦尽甘来。
没想到命运再次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的父亲，竟然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
多么可笑，这种只在电视里才会看到的狗血桥段，竟然发生在了她身上。
她怨，她恨，恨上天为什么如此不公，要翻来覆去地折磨他们。
程芷虚弱的手指抓着蔺则延的衬衣，无声在他怀里抽泣。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动，蔺则延的心似揪起一般疼，“不哭了好不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程芷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说。
告诉他，他的父亲杀了她爸妈吗？
这么残忍的话她说不出口。
门口，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医生来了，”乔以安领着医生快步走进来，“表姐夫，医生来了。”
蔺则延闻言，稍稍侧身，“李医生，麻烦你了。”
李医生给程芷做了详细的检查。
结束后，他摘掉听诊器，“程小姐的烧已经退了，身体各项指标在渐渐恢复正常，待会儿我给她开点药，按时服药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听见这话，蔺则延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松下来：“谢谢医生。”
转过头，他伸手捏了捏程芷微凉的手，冲她递去一个安心宠溺的笑容。
程芷怔怔望他一眼，很快将视线挪去另一边。
蔺则延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很快被自己强行给压了下去。
握着她的手又稍稍紧了紧。
*
次日下午，林溪到庆源湾来看望程芷。
“二哥呢？怎么没看见他？”林溪坐在床边问。
“他公司临时有点事，回去处理了。”
这几天蔺则延一直待在庆源湾陪着她，几乎寸步不离，耽误了不少工作。
如今程芷身体好点了，他才敢稍稍放心一点，挪出时间去处理一些需要他亲自出面的工作。
林溪哦了一声，视线又扫过刚从屋子里出去的乔以安，“你这小表妹，这几天都在你这？”
程芷点点头。
乔以安说担心她身体，说什么都不肯走，非要照顾她。
家里有钟点工，有陈姐，还有蔺则延，哪里还需要她留在这？
只是程芷精神状态很差，实在没力气一直赶人，便由着她去了。
林溪轻轻笑：“还真是你的小尾巴。”
程芷没接话，林溪看了眼她苍白的脸，问：“上次你匆忙从兰亭居离开，是去了北城？”
“......蔺则延告诉你的？”
“也不算，当时他让叶帆订去北城的机票，我正好在旁边，就听见了。”
说到这，林溪顿了一下，语气稍稍变得犹豫：“......你......是不是去找于桂芝了？”
蔺则延或许不知道程芷去北城的目的，但林溪大概能猜到。
能让她放下蔺家家宴，连交代都没有就直奔北城去的，只有可能跟于桂芝有关。
见程芷沉默着不回答，林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想起来真凶是谁了。”
“是谁？”
程芷没吭声，抬起头，浸满水雾的双眼带着一丝绝望，静静看着她。
林溪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是我认识的人？”
想到程芷一回来就大病一场，听蔺则延说她心情也很差，不跟人交流，林溪很快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不会......跟我家有关吧？”
“没有，跟林家梁家都没关系。”
听见这话，林溪心脏猛地一沉。
程芷在意的人就那么几个，跟林家梁家无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是......蔺家？”
话音落，程芷红着眼，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林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怎么会？”
她有些不敢相信，“蔺家跟你们家可是世交，蔺叔叔和程叔叔还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怎么会......”
程芷把从于桂芝那里问到的信息，以及文件的细节都告诉了林溪：
“......我也不希望是他，可证据就摆在眼前，我没办法不相信。”
林溪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日子她帮着程芷追查当年的事。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对家寻仇，亲人谋财，独独没有想过凶手会是蔺远山。
她印象中的蔺远山虽然话不多，但对她们这些小辈一向是友好宽容的。
怎么会......怎么会为了自保就干出杀人灭口的事？甚至那人还是他多年的好友兄弟？
她转过脸看着无声落泪的程芷，千言万语的安慰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己爱人的父亲是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程芷此刻的心情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她握住程芷的手，轻声说：“不哭了，岁岁。”
程芷看了她一眼，眼眶红得像在滴血。
林溪心疼极了，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二哥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程芷声音很轻，“我没告诉他。”
“那你......要告诉他吗？”
程芷摇了摇头，“告诉他然后呢？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杀了我的父母吗？”
“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一定会很痛苦。告诉他就等于逼他在我跟他父亲之间做选择。”
“他要怎么选？难道要为了我亲手送他父亲去坐牢？还是要为了他父亲，跟我撕破脸劝我不要再追究？”
“哪一样选择对他来说都是残忍的。”
林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比起蔺则延她更心疼程芷：“那你打算怎么办？跟他分手吗？”
程芷垂下眼，沉默已是答案。
“你舍得吗？”林溪看她这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真的舍得跟他分开？你知不知道，那天在兰亭居，二哥原本是打算......”
话还没说完，程芷出声打断：“溪溪，我没得选了。”
“......”林溪抿着唇，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尾也跟着泛红。
更多的是心疼，心疼程芷为什么会这么苦。
五年前遭遇家庭巨变，失去疼爱她的父爱，从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一夜变得无家可归。
跟深爱的男人被迫分手，还稀里糊涂背上杀人未遂的罪名。
一个人出走芬兰五年，还要照顾患有AVM的女儿。
回到黎城后又遭遇庄雅云的百般刁难，以及苏晚秋的各种算计。
以为到现在终于能苦尽甘来，没想到又出这样的事。
上天对程芷真的太不公平了。
林溪越想越心疼，眼泪溢满眼眶，她握紧程芷的手：
“如果你觉得跟二哥分开，你能好受点的话，我支持你。”
程芷摸了摸脸上的泪痕，冲她挤出淡淡的笑。
林溪又替她擦了擦眼泪，“好了不哭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谢你，溪溪。”
“男人是不一定，但好姐妹一定是一辈子。”
程芷弯起唇，笑容苦涩。
离开前，林溪问程芷是否打算报警。
程芷摇头：“以蔺远山如今的权势，我就是报十次百次，也不可能等到他被绳之以法。”
这倒也是，如果蔺远山真的是凶手，以他的地位，他能有成千上万种办法令自己毫发无损脱身。
“况且，文件只能证明他的杀人动机，于桂芝的话也都只是一面之词。想要证明他是凶手，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程芷轻声说。
林溪：“你打算怎么做？”
“你帮我找人，先盯着那个徐秘书，如果蔺远山真的是凶手，那破绽最有可能出现在徐秘书身上。”
程芷把那份文件的副本交给了林溪，“这个你先收着，等时机成熟，再让徐秘书看见这份文件。”
听到这，林溪已经猜到了她的思路。
她这是要逼蔺远山和徐秘书率先出手。
“放心，交给我。”林溪将手里那份文件握得更紧。
......
别墅门口，黑色宾利停在大门外的梧桐树下。
沈图南手指百无聊赖点着车窗，似在等待。
直到阿乐提醒的声音响起：“林小姐出来了。”
闻言，沈图南抬起眼，就看见林溪一只手拎着包，另只手抱着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上了停在门口的红色超跑。
“她手里拿了份文件。”阿乐说。
沈图南没说话，视线随着那辆红色超跑越来越远，这才慢慢收回眼。
看来他的小鸟有点不好骗啊。
为此还找来帮手，非要查个水落石出呢。
嘴角渐渐噙上一抹冷笑，他敲了敲副驾驶的椅背：“做事。”
“好的，沈先生。”
交代完阿乐，沈图南理了理身上的深色西装，推开车门下车，慢悠悠朝别墅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