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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微敞着，程芷往里望了一眼。
卧室灯光柔和，禾禾小小的身影侧卧在床上，睡颜安稳乖巧，没有哭闹挣扎过的痕迹。
悬在心头那把刀总算落下去一点。
还好，禾禾还没醒，没有因此受到惊吓。她生怕自己看见的是禾禾大哭着找妈妈的样子。
“大半夜跑到老宅来吵什么？这是你能吵吵的地方吗？”
庄雅云训斥的声音响起。
程芷回过神，看庄雅云的眼神再也没了从前的顺从，“蔺太太安排人强行掳走我的女儿，这算什么？非法闯入加绑架是吗？”
“绑架？”庄雅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禾禾是我蔺家的孩子，身为她奶奶，接自己的孙女回家天经地义，何来绑架一说？”
说到这，她稍稍拉紧身上的羊毛披肩，居高临下睨着程芷：
“倒是你，瞒着我们把孩子偷偷藏起来，整整四年让她吃苦受累，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你为了一己私心，阻碍我们祖孙团聚、父女相认，让孩子生来就缺失父爱不能认祖归宗，小小年纪跟着你颠沛流离饱受病痛折磨。”
“她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全都是因为你的自私自利。我还没找你的麻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声声刺耳，字字诛心，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在了程芷身上，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程芷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无数愤慨和恼怒涌上心头，刚要开口反驳。
身后，男人的脚步由远至近，快步追上来，“岁岁。”
看见原本应该在北城的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庄雅云有些诧异，“阿延？你不是在北城盯项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落下，她留意到蔺则延自然挽住程芷肩膀的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自家这个儿子是真管不住了，这才多久，又跟程芷扯上关系了。
看这样子，大抵是为了陪她偷偷回来的。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回黎城甚至都不告诉父母一声。
庄雅云攥着披肩的手微微收紧，脸色冰冷，“你当真是冥顽不灵！”
蔺则延这会儿哪有心思跟她纠结这个事，他扫过神色紧绷眼尾通红的程芷，又看向半掩的房门，开口问母亲：
“孩子在哪？”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已经知道孩子是他的了。
庄雅云不再多说，抬起下巴态度强硬：
“这么晚了孩子当然是在里面休息。我就一句话，今天不管是你也好，她也好，谁都别想把孩子带走。”
“凭什么？！”程芷瞬间失控，她就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禾禾是我的女儿，你没有资格抢走她！”
“我没资格？”庄雅云冷笑，“我是孩子的亲奶奶，她是我蔺家的孙女，就应该留在我蔺家当她的千金大小姐！”
“难不成跟着你，去住那一个月一千来块的出租屋，连个像样的医疗团队都请不起吗？！”
程芷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抖得厉害。
庄雅云睨着她，语气带着刻薄的数落：“扪心自问，这四年你把孩子藏在身边，带给她什么了？”
“她患有那么严重的病，你却拿不出钱尽早给她治疗，让她小小年纪承受病痛，拖到四岁才做开颅手术。”
“隐瞒孩子的身世，让外人都以为她是你跟图南的孩子，平白背上一个野种的罪名。这就是你这个当妈的能带给她的，是吗？”
“若是一早留在蔺家，从出生起她就有顶级的医疗团队为她一人服务，她会拥有旁人羡慕不来的优渥生活，以及甩掉同龄人一大截体面光鲜的未来。这些你能给她吗？”
这些话深深刺痛了程芷，她呼吸发紧，耳膜一阵嗡鸣。
“妈！”蔺则延搂紧浑身发颤的程芷，怒目圆睁瞪着母亲，“够了！”
庄雅云眼神轻蔑，还要再开口说什么。
突然，屋内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很快，房门忽然被小小的手轻轻拉开。
禾禾头发还有些凌乱，一双白嫩的小脚丫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双眼懵懂茫然。
程芷见女儿出来，心都快碎了，她红着眼刚要唤孩子。
下一秒，庄雅云先她一步挡在她身前，弯身靠近禾禾，“哎哟我的小宝贝，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冻着了怎么办？”
说着又转头厉声吩咐保镖：“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小小姐的拖鞋拿过来！”
手刚碰到禾禾，禾禾往旁边一躲，直接避开了她的手。
她乌溜溜的眼睛很快锁定站在旁边的程芷，眸底亮起光芒，迈着小脚跑到妈妈身边，小小的身体依恋地扑进妈妈的怀抱。
“妈妈......”她抬起眼，小脸懵懂不解，“这是哪里呀？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完，她留意到程芷眼眶有些红，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脸，“妈妈你怎么了？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程芷心头一紧，她自然不能让孩子为自己担心，“妈妈没事，眼睛是刚刚被风吹的，一会儿就好了。”
“是啊禾禾，”庄雅云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乖巧的孙女，“你妈妈没事，快过来，让奶奶抱抱你好不好？”
“我没有奶奶呀。”禾禾皱了下眉，抱着妈妈的手又紧了一些。
庄雅云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僵，孩子直白的话堵得她有些难堪，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乖禾禾，我真的是你的奶奶，还有他......”她指向旁边的蔺则延，“他是你的爸爸。”
顺着她的视线，禾禾这才留意到一旁的蔺则延。
漂亮的眼睛瞬间亮晶晶，“蔺叔叔！”
眸底很快又闪过一丝迟疑，“蔺叔叔......是我爸爸？”
之前妈妈给她看过爸爸的照片，的确跟蔺叔叔长得很像。
她很喜欢蔺叔叔，有时候也会悄悄许愿，希望蔺叔叔可以当她爸爸。
难道天上的神仙真的听见她的愿望了？
她询问懵懂的目光看向妈妈。
程芷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只能承认事实，“禾禾，是真的，蔺叔叔的确是你的爸爸。对不起，妈妈以前骗了你。”
蔺家人已经知道了，以庄雅云的脾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不承认也没用。
禾禾小脑袋歪了歪，一秒就原谅了妈妈，“没关系的，妈妈。”
程芷鼻尖一阵泛酸，她的禾禾总是这么乖巧，像小天使一样。
“好了，妈妈带你回家。”
说完，她抱起禾禾就想往外走，保镖们瞬间围了上来，无声挡住她的去路。
蔺则延冷声呵止：“都给我让开。”
保镖们纹丝不动，显然他们只听从庄雅云的命令。
“都这么晚了，孩子正要休息，带着她跑来跑去，你不累孩子也不累吗？”庄雅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大约是顾及到自己在禾禾心目中的形象，她没把话说得像前面那么绝。
程芷抱着孩子，身形微顿，转过脸狠狠瞪着庄雅云。
“岁岁，你带孩子回去，这里交给我。”
“我说不准走就不准走！”庄雅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冷冷扫了眼蔺则延，接着看向程芷，“孩子的病不能被刺激，你想大半夜让她受惊吓的话就尽管试试！”
后面那句话，满满的全是威胁。
“您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蔺则延快被母亲这些做派逼疯了。
“我做什么了？我刚认回孙女，留孙女在家里住一晚也不行吗？”
庄雅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的，她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妈妈......”禾禾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小脸皱巴巴写满担忧，“你们在说什么呀？都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程芷侧过脸，低眸看着女儿水汪汪的眼。
罢了，她也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庄雅云有过多争执。
孩子纯真，看着妈妈跟奶奶吵架，她也会不开心。
原本禾禾就生着病，情绪不宜有太多起伏，就算是为了禾禾，她也得忍过这一晚。
“我带禾禾去客房睡。”她转过脸，看向庄雅云，“这样行了吗？”
......
将母女俩安顿到客房后，蔺则延轻轻拉上门，打算去找母亲谈一谈。
孩子是程芷的心头肉，她今天的种种做法实在太过了。
刚下到二楼，电话就响了，叶帆打来的。
蔺则延握着手机去了露台，“查到了？”
那会儿知道孩子是自己的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之前那份亲子鉴定。
显然，之前那份报告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叶帆是他的人，不可能这么做。
他让叶帆立刻彻查，从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到医院取样本的监控，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揪出动手脚的人。
“查到了，”叶帆的声音在那端响起，“我查过当初鉴定中心的所有工作人员，当时经手的人中有一个跟俞娇娇是旧相识。”
“那人胆子小，一问就招了。说报告出来的时候俞娇娇正好也在，还弄洒了咖啡导致他离开了几分钟。”
“想来就是那个时候，俞娇娇私自调换了报告。”
“你觉得这事，是不是俞娇娇的意思？”蔺则延问。
叶帆跟了他那么长时间，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调换报告对俞娇娇来说并没有好处，真正的既得利益者另有其人。”
说到这，叶帆提起另一件事：“您还记得之前我跟您汇报过，鉴定那几日俞娇娇跟苏晚秋小姐来往十分密切吗？”
“这件事，恐怕跟苏晚秋脱不了干系。”
蔺则延跟他的想法一致，“明天一早，安排几个亲信，把这两个贱人带到我面前来。”
“好的，蔺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