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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芷有些犹豫。
这几日老人家对禾禾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之前在老宅那次的事实在太过，她到现在都对去老宅有点心理阴影。
何况那次禾禾在那边也受了惊，她也不确定禾禾愿不愿意再过去。
挂完电话，她将女儿抱进怀里，轻声问：“禾禾，你喜欢曾祖父他们吗？”
“喜欢！”提到长辈们，禾禾的眼睛瞬间弯起，“曾祖父曾祖母还有太爷爷我都喜欢！”
“那如果让你去上次那个奶奶的家里陪曾祖父他们，你愿意吗？”
一听奶奶两个字，禾禾小脸儿瞬间皱了一下，迟疑问：
“曾祖父他们......都在奶奶家吗？”
她可记得，上次在奶奶家，那些凶巴巴的叔叔强行把她跟妈妈分开，把她吓坏了。
连带着那间大大的屋子她都有点害怕。
总感觉一去到那里，就会被迫跟妈妈分开。
“对，曾祖父他们暂时住在奶奶家，不过他们过几天要离开，回老家去了，所以想多见见你。”
禾禾依偎在妈妈怀里，像是在思考。
程芷也不想女儿为难，轻声说：“没关系，如果不愿意，我们就不去。”
“禾禾愿意，”小姑娘仰起头，黑圆的眼睛水晶晶的，“禾禾喜欢曾祖父曾祖母还有太爷爷，禾禾愿意去奶奶家陪他们玩呢。”
虽然她还有一点点怕怕的，不过没关系，曾祖父他们肯定会保护她的。
她也想多跟曾祖父他们玩，曾祖父还许诺她说要带她骑大马呢！
程芷看着女儿乖巧的小脸蛋，心头暖暖的：
“乖，陈姨每天下午会陪你一起去。如果你在那边不开心了，就及时告诉妈妈，好不好？”
“好呢，禾禾知道啦！”
*
苏晚秋将车停在了老宅院子门口。
下车前，她拿上放在后座的纸袋，里面是一件旗袍。
上次那一闹，庄雅云说是相信她，可之后就很少找她了。
她心里也慌得紧，好不容易跟庄雅云重新打好关系，要是在这时候出了岔子，那她想跟蔺则延重新开始岂不是遥遥无期？
想到庄雅云前段时间对苏绣挺感兴趣，正好她母亲几个月前请了一位苏绣非遗老匠人定制旗袍。
她这才特意赶去苏市，让老师傅按照庄雅云的尺寸重新改了一版，打算拿来送给庄雅云。
那边一做好，她就紧赶慢赶送过来了。
拎着纸袋，苏晚秋踩着高跟鞋走进大门。
庄雅云正坐在沙发看杂志，听见脚步声，她立马放下杂志起身笑着回头。
见是她，眸中是一晃而过的失望：
“怎么是你？”
司机方才出发去接禾禾了，她还以为是她的宝贝孙女到了呢。
“什么怎么是我？”苏晚秋听得有点茫然，她笑盈盈走进来，打趣说：“您不想见到我呀？”
“那倒没有，”庄雅云笑得有点勉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您都五六天没见我，当真一点都不想我呀？”苏晚秋嗔怪地说。
“怎么会？”
苏晚秋拎着纸袋，走到她身边，“送您的礼物，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你来就来，还带礼物做什么？”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快拆开看看。”
庄雅云倒也没推辞，她对苏晚秋本身也没什么意见，实话实说，在她心里苏晚秋仍旧是最合适的儿媳人选。
打开纸袋，一条暗金宋锦打底的旗袍映入眼帘。
庄雅云看着上面绣着的粉白色海棠玉兰，花瓣隐隐掺着金丝，眼睛一亮，“这是......苏绣？”
苏晚秋笑着点头：“是苏绣。我呀，专程请了苏绣非遗老匠人，按照您的尺码定制的，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庄雅云肉眼可见的满意，“这得花挺长时间才能做出来吧？”
“半年前就请人开始做了呢。”
苏晚秋笑吟吟，顺势挽住她胳膊，“我也是想着您喜欢。您快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好拿回去请师傅改。”
庄雅云刚想说好，大门口忽然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门口的佣人传话，“夫人，小小姐到了。”
此话一出，庄雅云眼中难掩惊喜，随后将旗袍往沙发上一丢，不顾还挽着她的苏晚秋，转身大步往门口迎去。
苏晚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闪得一踉跄，整个人险些没站稳。
她错愕地看了眼被庄雅云丢在沙发上的旗袍。
那可是她瞒着母亲，花一个星期，守着老师傅一针一线重新改制的。如今就这么被丢在了一边。
她将手紧紧握成拳，抬步去到门口。
门外，庄雅云正拉着小孩的手，脸都快笑烂了。眼里除了那个小孽种，压根已容不下其他人。
明明上次庄雅云跟程芷已经闹得那么僵了，怎么突然关系就缓和了？
甚至，程芷还同意让孩子来蔺家老宅？！
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样子，令苏晚秋双目跟倒了刺一般疼。
她走到一边，拉住一个相熟的蔺家佣人了解情况。
问完才知，那个孩子深得蔺家长辈的喜欢，这几日每天下午都会到老宅来玩。
佣人还说，蔺家上下都把那孩子当心肝一样宠，老爷子更是斥巨资送了她不少礼物。
庄雅云也因为她每天心情好得不得了，连带着跟程芷关系都有所缓和了。
苏晚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老宅离开的。
坐在车里，她两只手都是汗津津的。
当初她听了沈图南的话，设计让庄雅云跟孩子相见，查出孩子的身世。
她以为按照庄雅云的性子，肯定会下手对付程芷，把孩子抢过来。
这样自然就能挑拨蔺家跟程芷的关系。
两方的关系越恶劣，程芷跟蔺则延就越不可能，到时候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事实上一开始庄雅云的确如她所预料那般，动手抢孩子。
那日看着庄雅云跟程芷在老宅争吵，她心里高兴极了，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没成想蔺远山会突然回来，更没想到他不知耍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庄雅云不再闹事，还让程芷渐渐放软态度，不再阻止蔺家的人见孩子。
按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庄雅云为了孩子接受程芷，也不是不可能。
不行！她绝不允许！
蔺则延只能是她的，蔺家儿媳的身份只属于她苏晚秋！
*
看守所。
俞娇娇跟律师身后，迈过深绿色铁门，大门外的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低下头，紧了紧身上有些脏的深色外套。
“娇娇！”
苏晚秋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来握住她的手，眼眶适时泛红：“你瘦了好多，在里面吃了不少苦，是不是？”
俞娇娇扯了下略微干裂的唇：“还好。”
“对不起，之前答应你尽快救你出来的，但是程序上一直受阻碍，所以迟了几天，连累你在里面多受了几天苦。”
她一脸愧疚，握着俞娇娇的手又紧了紧，“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俞娇娇说。
“好了，不说这些了，先上车，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苏晚秋拉着她，将她推进了副驾驶位。
她带着俞娇娇先去商场买了几身换洗衣服，接着去餐厅吃了饭。
一路上俞娇娇基本没主动说过话，对比入狱前，她简直像换了个人。
吃完饭，苏晚秋将车开回了自家别墅。
“你家那套房子，好像被岁岁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抢走了。这段时间你就先住我家吧。”苏晚秋说。
俞娇娇眼睫颤了下，“好，谢谢你，晚秋姐。”
这事儿她其实知道，蔺远山的人来看守所找过她，逼着她签了一沓文件。
据她所知，他们还找过她爸爸和爷爷，想来目的都是一致的。
帮程芷出头，要回庆源湾那套别墅。
“要我说，岁岁还是做得太过了，你爸爸和爷爷已经被她送去了监狱，现在还抢走你家的房子，当真一点活路都不愿意给你留。”
苏晚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俞娇娇回过神，苍白的脸上带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有什么办法？本来就是她的房子。”
苏晚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以为俞娇娇会很生气，会破口大骂。毕竟她从前就是这样，对程芷恨之入骨。
想来应该是在看守所受了不少罪，一时还没缓过来。
“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很多事，”苏晚秋轻叹一口气，“你被抓进去后，岁岁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跟蔺家和解了。”
“蔺家的长辈很喜欢她那个女儿，庄阿姨更是因为那个孩子跟她关系越来越好。”
说到这，她适时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我现在越来越害怕，再这么下去，我跟阿延怕是......真的没希望了。”
俞娇娇坐在副驾驶，沉默片刻后抽出纸巾递给她：“别伤心了。”
“娇娇，我到底该怎么办？”苏晚秋哭出了声，“我喜欢了阿延那么多年，难道真的要我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抢走吗？”
“......”俞娇娇叹了口气，犹豫几秒说：“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晚秋姐。”
“既然你跟二哥没有缘分，何必越陷越深？你条件这么好，想找个合适的不难，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此话一出，苏晚秋浑身微僵，眼睫还挂着泪，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这可不是俞娇娇的作风，她以前可是她跟蔺则延的头号支持者，“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吗？”
“不然还能怎么办？二哥跟程芷有个孩子，他俩没那么容易分得开的。”
俞娇娇：“找个爱自己的不是更好吗？你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苏晚秋默默攒紧手指：
“我是可以放弃，那岁岁跟你那笔账呢？她害你们全家进监狱，断你活路，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