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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先回去吧，我拿些药"，林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常治疗吧，这几个人来历不明，受的还是枪伤，听外甥女说在岛国还杀了很多人，身份扑朔迷离，将来一旦出事自己必然会受到牵连。
报案吧，还怕伤了外甥女的心，哪个骗子能先给你两万美金再骗你，那又不是华国币。自己当主治医生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四百多块钱，两万美金，自己不吃不喝得攒三十年。
"唉，进退两难"，林晞很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新发下来的院领导值班表。
"咦，今天是副院长王强值班，他就是部队转业来的，听说还上过前线，因为受伤才转业回地方的，让他来斟别一下，自己也好有个主心骨"，想到这林晞有了主意，连忙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不好意思，找药耽搁了一点时间。”
林晞提着药箱回来，脸上挂着一点歉意。她把手套重新戴好，走到检查床边，“我马上给病人做清创，不是大手术，不用去手术室，就在处置室做。”
张晓睿已经挂上了吊瓶，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林晞偏头看了一眼滴速，又抬手调整了一下莫非氏滴管，把速度稍稍放慢了些。
然后俯下身，打开无菌包，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镊子，一溜排开，刀锋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杨小乐站在一边，看二姨这副专注的模样，心下松了一口气，悄悄朝刘东挤了挤眼睛。
林晞用碘伏重新消毒创面周围皮肤，棉球擦过发白皱缩的皮缘，张晓睿轻轻哼了一声，额角的汗又多了一些。洛筱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低声说：“忍一忍，马上就好。”
清创做到一半，处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形敦实，肩膀宽厚，走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劲儿——就是板正。
“林医生在忙啊？”他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林晞手上动作没停，微微侧了侧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王副院长，您怎么来了？”
“今晚我值班，各部门随便走走。”
王副院长说着，就站在那块儿，背着手，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刘东、洛筱、杨小乐、床边挂水的张晓睿，一圈扫完，又落回到林晞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上，他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看了他一会，忽然露出了一丝惊讶。
王副院长看了一会儿林晞手上的动作，忽然轻轻“嗯”了一声，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到检查床侧边，俯了俯身，眯着眼看张晓睿肩膀上那个已经清创了一半的伤口。
“林医生，这个伤，是枪伤，手枪打的，威力不大，距离大概在二十到三十米之间，要是制式冲锋就得是贯穿伤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林晞手里的止血钳停了一下，杨小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刘东的目光落到王副院长的后脑勺上，微微一笑。
王副院长像没察觉似的，继续慢悠悠地说了下去：“你们看这个入口，直径不到一厘米，边缘光滑，呈圆形，这是典型的手枪子弹近距离击伤。如果是冲锋枪，进弹口会更大一些，边缘也不会这么齐整。再看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张晓睿腹部伤口的位置，“这里皮肉外翻呈星芒状，说明子弹在体内发生了轻微翻滚。这是子弹远距离击伤的典型特征——弹头进入软组织后失稳，翻滚，把动能释放到周围组织上，造成的空腔效应严重得多。”
林晞是干急诊的，枪伤只见过那种老洋炮打的，创面参差不齐，铁砂嵌在肉里一颗一颗往外抠。
这种规规整整的枪伤，她十几年职业生涯里数的次数不超过一巴掌，王副院长这番话说得太专业了，不愧是部队转业回来的。
“伤口边缘发白，有轻度蜂窝织炎性水肿，已经感染了，但还不算太重。从创面愈合的进度看，这个伤大概有六天到七天了，要在平时应该已经愈合了，但是这又挣开了几次，反倒严重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眼皮微微一抬，“就是缝合粗糙了些，棉线缝的，针距不均匀，打结的方式也不规范。”
杨小乐嘴角抽了抽，棉线还是我找的呢。
王副院长直起身，双手重新背到身后，目光回到林晞脸上，“林医生辛苦你了。病人伤情不算轻，抗感染要跟上，氨苄西林加庆大霉素的配伍是对的，不过我看她水肿得厉害，明天早上可以加一组甘露醇，快速脱一下水肿，对伤口愈合有帮助。”
"好的，王副院长"，林晞点了点头。
"这个伤是怎么弄的啊？"王副院长笑咪咪地转过头来问道，神情里带着一丝审视。
"报告王强院长，是在对敌作战中受的伤，具体过程涉及到保密纪律，不能向您说明"，刘东迈前一步立正说道。
"噢，你认识我？"王副院长有些意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确实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A师三团侦查连战士刘东向您报道，85年初的时候我在团卫生院住过院，是您的病人，主治医生是许萌医生"。
"哦，一个团的战友啊，85年，那你是向阳的兵啊"，王强恍然大悟，那时候他还是团卫生院的院长，经常跟战士打交道。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见过的战士太多了，根本不记得刘东了。
"是的，院长同志"，刘东依然如标枪一般挺直身子，在这遇到当年的领导也是非常意外。
"那时候是什么病住的院？"王副院长饶有兴趣的问道。
"追捕犯罪分子时被熊瞎了挠了"，刘东立正答道。
"哎呦，原来是你啊"，王副院长惊喜地喊道，他不记得刘东这个人，却对当年的事情记忆颇深。
哨兵枪支被抢，全团出动进山追捕罪犯，许多老兵包括侦查连和特务连的都跑了瞎道，还是这个新入伍的小战士一骑绝尘，整整追了一天，硬是把犯罪分子追到吐血。
最后遇到熊瞎子，却也侥幸未死，这还多亏了抢枪那人的良心发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对，就是我，首长我只知道您转业了，不知道就在青岛"，刘东眼睛有些湿润。
"是啊，腿受伤了，使不上劲，后来给了个三等功，提了一级就安排转业了"，王副院长一阵唏嘘。
当年他也是捡了一条命，医院被Y南特工奇袭，掠走了许萌、方柔以及另外一名女战士，他作为院长带领警卫排追击，不幸被手雷炸到，腿部受了伤。
"你现在还在部队么？"
"是的首长"。
"咱俩出来聊"，王副院长看了一眼正在忙的林晞说道。
而林晞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会是王副院长的战友，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刘东跟王副院长回到办公室，王强这才显示出极大的热情。
"还在老部队么？"
"不在了首长，调到京都了"，刘东含糊地说道，叫王强首长也无可厚非。他是列兵的时候人家就是上校了，提了一级大校转业，那是实打实的首长，虽然只是专业技术军官。
"噢，你是85的，现在也是八年兵了，那考上军校了？"
"提干"，刘东干净利落的答道。
"哦，不错不错，和咱们团的人还有联系么？"王强又问道。
刘东脑瓜活络，知道对方是在变相的试探自己，分开这么多年，当然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前两年回了一次老部队，向阳连长已经提到营长了，去年我们还一起去了次东北。卫生队的张胜男也转志愿兵了，不过和许军医来往得较多，她一直在陆军总院"。
"唉，这帮老战友想聚到一块也是难了"，王强有些感慨，向阳和张胜男的情况他不清楚，但许萌这么多年两人一直有联系，确实是在陆军总院，真假明天一个电话就能知道了。
"那你们这次是……？"
"对不起首长，涉及到保密纪律，这个我不能向您说明"。
"理解理解，咱当兵的人就得这样。这样你先回去，我让林医生晚上辛苦点。明天你要是有时间，咱们喝两杯"，王副院长站了起来，摆明了是要送客的意思。
"谢谢首长"，刘东和王强握了握手立刻回到了处置室。
"还有人受伤么？"林晞处理完张晓睿的伤直起腰问道，她已经看到刘东掌心的血迹，但人家没说，她也不好直接上手。
"给我们两个都看看吧，皮外伤，消消炎就好"，刘东大方的伸出手，难得的有这便利条件。
而那边的办公室里，王副院长已经拨通了京都许萌家的电话。两人原来在部队虽然是上下级，但王强和许萌娘家那边有些远亲，所以虽然转业了，但联系方式一直有。
已经是半夜了，冒然打电话并不礼貌，但现在事出突然，王强也顾不上那些了。
"喂……哪位"，听筒那边传来许萌带团意的声音，明显是从睡梦中醒来。
"萌萌，我是王强，没打扰你休息吧，有点事想问你。"
"哦，表哥，你说吧，我这边也是刚睡下"，许萌揉了揉眼睛，她还以为这么晚是医院有急事找她，没想到是远在青岛的表哥王强。
"有个叫刘东的你认识吧？以前是我们一个团的，85年兵，在我们卫生院住过院，当时是你管的床。”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
然后许萌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刚才的困意消散得干干净净：“认识，表哥，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语气很急切，连问话的节奏都比刚才快了几分。
“没怎么没怎么，人好着呢，活蹦乱跳的。就是他现在在青岛，身边带了个受了枪伤的女人，他说跟你有联系，我就想着打个电话问问你，摸摸底。”
电话那头长长地松了口气，许萌的声音明显放软下来：“啊……没事就好，吓我一跳。”
片刻后，许萌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表哥，人没问题，你放心大胆地给治，都是咱们队伍上的人。其他的……你就别多问了，该你知道的就告诉你了，不该你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王强听出了话里的份量，他在部队干了大半辈子，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没必要追问，也不能追问。
“好了，萌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王强点了点头，又寒暄了两句，“行了，你赶紧睡吧，这么晚了就不折腾你了。”
“嗯，好的表哥。”
挂了电话，王强把话筒搁回去，坐在办公桌前半晌没动。烟从抽屉里摸出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刘东这小子不简单，许萌那反应，那语气，分明是知道内情的人，而且对刘东的关切超过了普通人的程度，这两人不仅仅是有联系那么简单。
王强把烟灰弹了弹，心里有了数。治，该怎么治怎么治。别的事，装不知道就行了。
张晓睿需要住院观察，而杨小乐却在林晞的要求下回了家。刘东和洛筱放心不下张晓睿，也就在医院留下来陪床，好在有王副院长的关系，搞特殊开了个高间，是个套房。
"内奸的事怎么办？有没有个章程？"只剩下他们三个，洛筱开门见山的说道。
"晓睿，处里曾接到过你一封密电，只有六个字，渡边已赴大阪，那是怎么回事？"刘东问道。
"不是我发的，但我知道船夫那有个短波电台，能够短促发报，每次几十秒，发完立刻关机、拆卸，只用数字密码，没有文字。"
"可是船夫牺牲了，这件事也无从查证"，刘东叹息道。
"我一直怀疑船夫有问题，要不然我们不可能中了埋伏，还牺牲了两名同志"，张晓睿神色有些黯淡，行动小组三个人，只有她一个人回来，可以说是惨败而归。
"船夫要是有问题，那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又救了我们？"洛筱插言说道。
"这件事里外透着蹊跷，现在只有先查出内奸是谁才能解开谜团"。
"你有主意了？"
"有了，我准备诈死"。刘东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