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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面的暴雨没有停。
李青云站在货柜前面。脑子里在快速运转。P-2型离心机配件。冷战时期巴基斯坦从荷兰窃取的技术。后来扩散到利比亚。伊朗。朝鲜。再后来。苏联解体。大量核相关设备和零配件流入黑市。
前世的记忆里。这条暗线一直没人查清楚。
现在他知道了。终端在这里。在伦敦泰晤士河南岸的一个无名仓库里。在一个英国三百年老钱家族的遮掩下。
「所有箱子都查一遍。」李青云对林枫说。
林枫带着手电筒钻进货柜。逐个检查铝合金箱体上的标签和封条。
第二个货柜。第三个货柜。
十二分钟后。林枫从最后一个货柜里钻出来。脸色很差。
「三个货柜。十八个铝合金运输箱。其中六个是P-2离心机的转子组件和轴承套。四个是马瑞金合金管材。剩下八个。」林枫咽了一下。「是频率转换器。可以直接用于铀浓缩级联系统的频率控制。」
频率转换器。这东西是国际核不扩散条约里管控最严格的设备之一。任何出口都需要核供应国集团的逐项审批。
阿瑟不只是在倒卖军火。他在贩卖核扩散物资。
这已经不是走私的问题。这是足以提交联合国安理会的事。
李青云拿出卫星电话。拨给埃文。
「仓库里的东西。我需要你现在联系老周。加密频道。把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转达。」
「通道开着。说。」
「泰晤士河南岸无名仓库。经纬度你有。内有P-2型气体离心机转子组件。马瑞金合金管材。以及六台高频率转换器。总计十八箱。源头指向前苏联遗留军用仓库。中间人是温德尔家族旗下的AlpineLogisticsAG。资金来源包括贝尔斯登特别项目部。」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两秒。然后又响起来。更快了。
「告诉老周。这批东西。中国要。」
李青云挂了电话。
五点十五分。仓库外的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是一辆车。是三辆。
蝎子第一个反应。举枪。闪身到货柜后面。枪口指向正门方向。
林枫同时移动到侧面。贴着钢架立柱。
陈默站在正门处。身体半隐在铁门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三辆车。」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辆是阿瑟的劳斯莱斯。后面两辆是黑色路虎。至少六个人下车了。有枪。」
李青云没动。他站在三个货柜的中央。风衣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
十秒后。脚步声。
阿瑟·温德尔出现在仓库正门。
他的样子变了。和昨晚宴会上那个穿着天鹅绒夹克。端着水晶杯的老绅士判若两人。白发乱了。领带歪了。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裤子里。风衣敞开着。被雨浇透了。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色战术服。手里的武器不是AK。是HK416。高级货。不是仓库里那些俄国看守能比的。
阿瑟的雇佣兵。他的最后一支力量。
阿瑟走进仓库。看见了地上倒着的俄国守卫。看见了后墙被炸开的缺口。看见了被打开的货柜。
然后他看见了李青云。
阿瑟的脚步停了。
两个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
阿瑟的眼睛充血。嘴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
「你来了。」李青云说。
阿瑟没有说话。他扭头看了一眼被打开的货柜。然后转回来。眼神里有一种李青云在前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走投无路的人准备拉所有人一起死的那种决绝。
「这些东西。」阿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不是你能动的。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P-2离心机组件。马瑞金管材。频率转换器。」李青云一样一样地说。「我当然知道。」
阿瑟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些东西有买家。」阿瑟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面。然后抬起来。「莫斯科有人等着这些东西。交割时间是下周。如果我交不出去。」
「你就死了。」李青云替他说完。
阿瑟笑了。不是笑。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你我之间。现在只有一个结局。」阿瑟往前走了一步。「这些东西跟我走。或者我让人炸了这个仓库。你我。你的人。这些铝箱子。一起变成泰晤士河底的烂泥。」
他身后的六个雇佣兵举起了HK416。枪口分别指向李青云。蝎子。林枫。陈默。
蝎子的格洛克纹丝不动。枪口对准阿瑟的胸口。
仓库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屋顶上暴雨的敲击声。
李青云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枪。不是刀。
是一份文件。
深红色的封皮。烫金的中英双语抬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
他把文件展开。面朝阿瑟。
「温德尔先生。这份文件的签发机构。你应该认识上面的国徽。」
阿瑟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深红色的封皮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这批物资。从此刻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级别关注。任何对这批物资的转移。销毁。或损害行为。将被视为对中国国家利益的直接威胁。」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可以试试。炸了它。然后看看你的家族。你的子女。你在这个地球上的每一处资产。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历什么。」
阿瑟盯着那份文件。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身后的六个雇佣兵也在看那份文件。他们是职业军人。不是恐怖分子。他们杀人收钱。但不替一个即将毁灭的老头子去跟一个主权国家对赌。
第一个雇佣兵把HK416的枪口放下来了。指向地面。
第二个。
第三个。
像多米诺骨牌。
阿瑟转过头。看着他的雇佣兵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他的脸扭曲了。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嘶吼。
他的膝盖弯了。
阿瑟·温德尔。温德尔家族第十七代家主。三百年老钱的最后守望者。在一个泰晤士河南岸的破旧仓库里。跪在了湿透的水泥地面上。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里面握着一把韦伯利左轮。老式的。可能是家族传下来的。
蝎子的身体绷紧了。
但阿瑟没有举枪。他把那把左轮放在了地上。金属磕碰水泥的声音。在暴雨中很轻。
李青云收起豁免书。放回内袋。
仓库外面。远处。一种新的声音穿透了暴雨的幕布。
由远及近。
呜——呜——呜——
警笛。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蝎子走到正门。往外看了一秒。回头。
「至少八辆警车。还有两辆黑色无标识面包车。堵住了仓库前后所有出口。」
黑色无标识面包车。
不是苏格兰场。是军情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