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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茂才九十度的鞠躬，让全场鸦雀无声。
多宝阁的主持人终于反应过来，他脸色惨白，拿起小锤，声音发颤。
“我宣布，第47号拍品，宋代定窑孩儿枕……因重大瑕疵，本次拍卖作废！”
这话一出，像是给王德发判了死刑。他再也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名声，人脉，还有他最看重的脸面，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苏晴站在他身边，手脚冰凉。她看着那个被众人敬畏、被孙老亲自邀请的楚啸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那个男人，真的是她认识了三年，那个窝囊、没用的楚啸天吗？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可她一个都问不出口。她甚至不敢去看楚啸天的眼睛。
“楚小友，还请后堂一叙，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也……聊表歉意与谢意。”孙茂才再次做出邀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楚啸天微微颔首：“孙老客气了。”
就在这时，王德发突然像疯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孙茂才和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吼道：“是你们！是你们多宝阁卖给我这害人的东西！你们得赔我！赔我的名誉损失！”他现在只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把责任推卸出去。
孙茂才脸色一沉，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王总，我多宝阁的疏忽，自会给所有客户一个交代。但这件‘镇煞枕’，若非楚小友点破，今日买回去断子绝孙的人，就是你了。”
“我多宝阁欠楚小友人情，而你王总，欠他一条命，或者说，欠你王家的香火！”孙茂才的话字字诛心。
王德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富商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从看笑话，变成了看一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走吧。”楚啸天对身边的秦雪说。
秦雪点点头，眼神复杂地跟在他身后。她满心都是疑问，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医术的范畴。在经过苏晴身边时，楚啸天甚至没有偏头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让她难受。
苏晴的身体晃了晃，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着楚啸天的背影，和恭敬地陪在他身边的孙茂才，以及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秦雪，第一次，心中涌起一股名为“悔恨”的情绪。是她，亲手把这个原本属于自己的男人，推了出去。不，他从来不属于自己。她认识的，或许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样子。
……
多宝阁，清雅的紫檀木茶室里。
孙茂才亲手为楚啸天和秦雪沏了一壶顶级的大红袍。
“楚小友，今日之事，是老夫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错。”孙茂才将一杯茶推到楚啸天面前，满脸愧色，“你不仅是救了王德发，更是救了我多宝阁百年的声誉。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孙老言重了，晚辈只是恰好知道一些偏门的东西。”楚啸天端起茶杯，浅尝一口，不卑不亢。
“偏门？”孙茂才苦笑，“能一眼看出‘盗窍’，断言千年水银，道破‘镇煞枕’的来历……这要是偏门，那我们这些玩了一辈子古董的，岂不都是门外汉？”他看着楚啸天，眼神越发欣赏：“小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眼力和胆识，不知师承何处？”这是在探他的底了。
楚啸天放下茶杯，淡然一笑：“无门无派，只是看过几本杂书罢了。”他当然不会说出《鬼谷玄医经》的秘密。
孙茂才见他不愿意多说，也不再追问，这是高人的规矩。他沉吟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楚小友，这是老夫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在海城，无论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对什么东西感兴趣，都可以直接找我。只要我孙茂才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这已经不是一份人情，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海城古玩界泰山北斗的承诺！秦雪在一旁看着，心中震撼。她知道孙茂才在海城的地位，这份承诺的分量，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楚啸天坦然收下：“那就多谢孙老了。”
“应该的。”孙茂才又看向秦雪，笑道，“这位想必就是秦家的千金吧？果然是人中龙凤，能跟在楚小友身边，也是一桩缘分。”
秦雪俏脸微微一红，礼貌地点了点头：“孙老先生过奖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楚啸天，发现他神色如常，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小小的失落。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敲响，多宝阁的经理走了进来，对着孙茂才躬身道：“孙老，王德发在外面闹着要见您，说要我们赔偿他的损失。”
孙茂才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告诉他，我多宝阁会公开道歉，并赔偿他今晚的竞拍保证金。至于其他的，让他去找楚小友。他该感谢的人，是楚小友。”
经理一愣，随即明白了孙茂才的意思。这是要把王德发彻底推给楚啸天，让他自己去面对。一来，是让王德发去求楚啸天，偿还“救命之恩”。二来，也是给楚啸天一个立威的机会。
一个连王德发都要求到他头上的人，以后在海城，谁还敢轻易招惹？
经理躬身退下，茶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茶香袅袅，气氛却因孙茂才刚才那句话变得微妙起来。
秦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瞬间明白了孙老的意思。
这是把王德发这个烫手山芋，连带着一份天大的人情，一并送给了楚啸天。
她看向楚啸天，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哪怕是一丝得意或者凝重。
可什么都没有。
楚啸天只是平静地喝着茶，仿佛刚才被送了一份足以改变海城商圈格局的大礼的人，不是他。
这份从容，让孙茂才眼中的欣赏更浓。
“小友，看来老夫是多此一举了。”孙茂才自嘲一笑，“以你的手段，对付一个王德发，绰绰有余。”
楚啸天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孙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一条疯狗而已，打死了嫌脏手，不理他，他又喜欢追着人乱叫。”
孙茂才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那老夫就等着看，楚小友如何让这条疯狗，自己闭上嘴。”
他端起茶杯：“老夫以茶代酒，预祝小友在海城，一飞冲天！”
……
多宝阁的走廊外。
王德发被两个保安拦着，他整个人状若癫狂，西装外套扯得歪歪扭扭，头发凌乱。
“让我见孙茂才！我要见你们老板！你们多宝阁卖假货，坑我！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经理从里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总，我们孙老说了。今晚的事情，是我们多宝阁的疏忽，您的竞拍保证金，我们会双倍赔偿。并且，多宝阁会公开发布声明，向您致歉。”
王德发一愣，双倍赔偿？公开致歉？
这听起来不错，似乎能挽回一点面子。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根本不够！他今晚丢掉的，岂是区区保证金能弥补的？
他要的是多宝阁低头，是孙茂才亲自给他赔罪！
“你当我是要饭的？双倍保证金？我王德发的名誉就值这点钱？”王德发唾沫横飞。
经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声音冷了几分：“孙老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王总。”
“他说，您真正该感谢，也该去求的人，是楚啸天先生。”
“是楚先生，保住了您王家的香火。”
经理说完，微微躬身，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王德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去求楚啸天？
那个被他当众羞辱，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废物？
去求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德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巨大的羞辱感和荒谬感，让他几欲发狂。
他王德发，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去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苏晴站在不远处，看着王德发失态的模样，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这就是她放弃了楚啸天，选择的“人上人”？
一个遇到问题，只会无能狂怒，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的蠢货。
她又想起刚刚在拍卖厅里，楚啸天被孙老恭敬邀请的背影，和现在王德发疯狗一样的姿态，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楚啸天和秦雪并肩走了出来。
孙茂才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满脸笑容，态度亲切得像是在送自己的子侄。
走廊里还未散去的富商们，看到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啸天身上。
王德发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走来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楚啸天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
他从王德发身边走过，就像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桶。
“站住！”
王德发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楚啸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秦雪也停了下来，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警惕地看着王德发。
“楚啸天……”王德发的声音嘶哑干涩，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问不出去求饶的话。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问。
因为孙茂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多宝阁，已经站在了楚啸天那边。
如果他今天不把这件事解决，明天，整个海城的上流圈子，都会知道他王德发得罪了一个连孙茂才都敬重的人。
那后果，他不敢想。
楚啸天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很平静，落在王德发身上，不带一丝情绪。
“我想怎么样？”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王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上蹿下跳。”
“是你，在拍卖会上花几千万买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还当成宝。”
“是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现在，你来问我，想怎么样？”
楚啸天每说一句，王德发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戏剧性的反转。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德发，此刻，像一个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苏晴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楚啸天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王德发的脸上，更打在她的心上。
她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我错了……”
在死寂的沉默中，王德发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他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
“楚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
他选择了屈服。
为了他的事业，为了他的未来，他只能低头。
楚啸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想让我饶了你？”
“也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