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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秦雪瞪大眼睛，看着楚啸天，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你疯了？”她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压低了音量，仿佛墙外有鬼。
“城西废弃工厂？那种地方……你跟她去那里见面？”
“而且是明天！那些人还在跟着我们！”楚啸天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不紧不慢，他走到窗边，掀开破旧窗帘的一角，朝外面看了一眼。
“所以才要去那里。”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苏晴！那个为了钱把他尊严踩在脚下，害他差点一蹶不振的女人！现在她一个电话，他就答应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见面？
“为什么？”秦雪忍不住质问，“就因为她哭了两声？楚啸天，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楚啸天回头，目光落在秦雪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也看到了她死死抱在怀里的背包。他忽然笑了笑。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秦雪被他问得一愣。
是吗？如果他是那种念旧情的人，就不会在古玩街让王德发那么下不来台。如果他是那种心软的人，刚刚在电话里就不会用“苏小姐”这种称呼，把苏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他现在的行为，又要怎么解释？
“那你……”“鼎是真的，但也不是什么无价之宝。”
楚啸天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猝不及防。秦雪再次愣住。
楚啸天走到她面前，伸手指了指她怀里的背包。
“我把它交给你，是信你。现在，你也得信我。”他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看。”说完，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床薄被，扔在地上。
“我睡地上，你睡床，有事叫我。”秦雪看着他真的就这么和衣躺下，背对着她，仿佛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电话，那个诡异的约定，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抱着背包，坐在床沿，脑子里一团乱麻。
信任，这个词从楚啸天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她喘不过气。他把价值连城（至少在王德发看来）的鼎交给自己，却要去废弃工厂，见那个随时可能出卖他的前女友。
这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
与此同时，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里。
王德发刚刚挂断电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狰狞。他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楚啸天啊楚啸天，你还真是个多情的傻子。”电话是苏晴打来的。
女人在电话里哭哭啼啼，把楚啸天如何冷漠，如何羞辱她，最后又如何“心软”答应见面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城西废弃工厂？一个人？”王德发简直要笑出声。
多好的地方，多好的机会。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坟墓。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黑子吗？”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目标的位置锁定了？”
“锁定了，老板。在城中村一家破旅馆里，跟一个女的在一起。要现在动手吗？”
“不。”王德发冷笑，“别打草惊蛇。”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感觉自己就是这座城市的主宰。
“他约了苏晴，明天下午三点，在城西废弃工厂见面。”
“你们提前过去，布置好。等他一出现……”王德发眼中凶光毕露。“我要鼎，也要他的命。”
“明白，老板。”挂了电话，王德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仿佛已经看到楚啸天跪地求饶的样子。
一个小瘪三，靠着一点狗屎运捡了个漏，就真以为自己能跟他斗？明天过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楚啸天这个人了。
……
旅馆房间里，秦雪一夜没睡。
她听着地上楚啸天平稳的呼吸声，再看看怀里沉甸甸的背包，心里五味杂陈。
危险，不安，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这个男人，像一个谜。你以为看清了他的一角，他却立刻展现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他到底是谁？一个医术超凡的学生？一个眼光毒辣的鉴宝天才？还是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亡命徒？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她主动找上他，说要跟他学习医术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彻底偏离了预想的轨道。而这条路的尽头，是深渊，还是……前所未有的风景？
天色微亮，地上的楚啸天忽然翻了个身。
秦雪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绷紧。
楚啸天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清醒得没有一丝睡意。他根本也没睡。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楚啸天缓缓坐起身，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
“怕了？”秦雪嘴唇动了动，想说不怕，却发不出声音。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信错了人。
楚啸天却忽然笑了，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怕就对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走吧，带你去看戏前，先去吃顿早饭。”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郊游。
秦雪看着他的背影，用力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疯子，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但她鬼使神差地，还是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城中村的清晨，喧嚣却充满生活气息。
一家早餐店门口，热气腾腾的蒸笼白雾弥漫。
楚啸天要了两碗馄饨，一碟小笼包，自顾自地吃起来，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秦雪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馄饨一口未动。她根本没有胃口。
“你真的要去？”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压得很低。
楚啸天头也不抬，从醋碟里夹起一个小笼包，“去啊，为什么不去。”
“可那是陷阱！”秦雪急了，“苏晴和王德发明显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想把你骗过去！”
楚啸天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是陷阱？”秦雪一噎。她不知道。她只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凭着对苏晴那种女人的基本判断。
“正常人会约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工厂见面吗？还是一个人？”秦雪反问，“这根本不合常理！”
“嗯，你说得对。”楚啸天点点头，又吃下一个馄饨，“是不合常理。”他承认了。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这让秦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无比憋闷。
“那你到底……”“吃完饭，我们去买几件衣服。”楚啸天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你这身太显眼了。”
秦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子，再看看楚啸天一身的地摊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的思维，永远跳跃在正常人无法理解的频道上。
一顿气氛诡异的早饭吃完，楚啸天真的带着秦雪去了一家平价服装店。他给自己挑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又给秦雪选了一套同样不起眼的深色休闲装和一顶鸭舌帽。
“换上。”秦雪拿着衣服，看着他，没动。
“楚啸天，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她几乎是在恳求，“我不想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楚啸天看着她倔强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他忽然走近一步，伸出手，帮她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秦雪身体一僵，脸颊瞬间升温。
“很快你就知道了。”他声音很轻，“相信我。”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服装店，在门口点了一支烟。
秦雪看着镜子里脸颊泛红的自己，心跳得厉害。她换上衣服，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楚啸天已经打完了一通电话。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他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去哪？”秦雪问。
“城西。”
……
下午两点四十分。城西废弃工厂。
这里曾经是一家大型机械厂，倒闭后便彻底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白天都透着一股阴森。
工厂最深处的一间厂房里，十几个手持钢管、砍刀的壮汉正聚在一起抽烟打牌。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正是王德发手下的头号打手，黑子。“黑哥，那小子真会来？”一个小弟问道。
“老板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黑子吐出一口烟圈，“听说是个为了马子不要命的情种。”
“嘿，这种傻子现在可不多见了。”
“一会儿都机灵点！老板说了，要鼎，也要命！谁要是搞砸了，自己去跟老板交代！”黑子眼神一厉。
众人顿时噤声。
“苏晴那娘们呢？”黑子问。
“在隔壁关着呢，说是两点五十再让她出来。”
“嗯，看好她，别让她坏了事。”黑子站起身，走到破败的窗口朝外望去。通往工厂的土路尽头，空无一人。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楚啸天。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
与此同时，距离工厂一公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停在树荫下。
“你就在这里等。”楚啸天对秦雪说，他递给她一个望远镜。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更不要报警。”
秦雪握着冰冷的望远镜，手心全是汗，“你……你一个人进去？”
“不。”楚啸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他指了指工厂的方向。
“我的朋友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朋友？”秦雪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用望远镜看去。
工厂周围一片死寂，除了风吹动杂草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哪里有什么朋友？
楚啸天没再解释，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整了整身上的黑色运动服，一步步朝工厂走去。他的背影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但在秦雪的视野里，却莫名地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她死死握着望远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午三点整。楚啸天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废弃工厂的大门口。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工厂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黑子拿起对讲机。“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
“关门，放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