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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你太让哥哥失望了
仔细算来离临盆的日子还剩二十天了，
若孩子真的如期到来，那便是在除夕。
阿沐不是第一次有身孕，确是第一次直面生产，就好像猛然惊醒，发觉自己即将去未知的险境中走一遭，还没有退路，
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让她不禁恐惧起来。
她将心中的忐忑道出，秦越握了握她的手，
“不用怕，我陪你。”他说。
阿沐一怔：“陪我...？”
她旋即反应过来，是陪她进产房。她笑笑，说：“好。”
她明白的，秦越既然这么说了，就定会这么做，他大约会成为头一个主动往产房里钻的男子，哪怕这种行为被视为极大的不详。
那人总是无视世间一切规矩，所以可以毫不顾忌地掀桌。
两人在书房待到入夜，阿沐在回屋前看见他桌上的图纸，
不经意的一瞥让她心里难受极了，
秦越在构画给孩子的新住所，看样子是准备回大启就动工，她本以为是建给他们的孩子的，但数重影壁和回廊的设计强调出了女子宅院需要的隐蔽，
新住所是给她的女儿的。
那人会因为孩子是项起的骨肉而本能地厌恶，却也因为同样是她的孩子，而极力履行给她的承诺，
善待她的女儿。
她打开门，秦越从身后喊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和他目光交汇在一起，
雪在下，黑夜簌簌无声，灯火被风摇得轻晃，烛焰一明一灭，映得他们眉目半明半暗。
“你不会再走了，对吗。”秦越问。
阿沐心头一阵发紧，捏住风筝的手指泛白，她扯出一个笑，“不会了，我也想要我们的孩子回来。”
...
回屋后桃娘来和她说了几句话，主要还是明天的计划，临走时桃娘似乎想说什么，在阿沐的追问下才开口，
还是关于给纺纱厂的姑娘们求药的事，
这忙阿沐深知帮不上，
明天就要溜人了，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她是个精于算计的市井妇人，做不到牺牲自己和孩子的将来，去帮那些只见过一面的人，
况且她已经做了很多了，当时为了赎她们出来，就差没把项起的宅子给抵出去了。
面对她的婉言拒绝，桃娘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失落，又立刻恢复成笑着的样子。
桃娘离开后她就上了床，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夜没睡好，
醒来一切按计划进行，
用膳，作画，然后找准机会去前院放风筝。
好巧不巧，下大雪了，白茫茫的一片从天上压下来，
秦越不满她自讨风寒的行为，一把收走她的风筝，遣走桃娘，将她带回了廊下，
阿沐心急如焚，手心都快被指甲抠烂了，
那人让人在廊下支起煮茶的小炉子，说想看雪景就在这看，
阿沐只好懂事地笑笑，目光测量从这里到大门的距离，
如果她跑的足够快，嗓门足够大...还是有可能被巡查队发现的...
“在想什么？”
秦越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惊的阿沐瞬间回过神，
为了掩饰心虚，随手拿起个铜丝网上烤着的桔子，不曾想被烫的收回了手，放嘴边直吹气，
“没...没想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蔚州的雪景和盛京差不多，一大片白色盖下来，再不同的景色就都一样了...”
秦越拿起烤好的桔子掰开，酸甜的气味立马飘了鼻子底下，他将桔子瓣喂进她嘴里，接过她的话头，
“是么，我倒是觉得很不一样。”
阿沐没心思接话，木讷地嚼桔子，藏在宽袖中的手心全是汗。
心脏好像就跳在耳边，让她必须很用力才能听清门外的动静，此时此刻她只感谢私宅不大，不像秦府后宅那样与世隔绝。
“阿沐。”
秦越叫着她的名字，又将一片桔子送到她嘴边，她转头去接，
此时门外传来动静，厚重的宅门缓缓打开，专属于大梁守卫的暗红色从缝隙中透了出来，仿佛一抹刺破阴霾的阳光。
秦越顿在半空的手没有接应，阿沐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那人眼中浮现的痛苦和不安刺痛了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他问：“你说了不会再离开我的，对吗。”
阿沐在他的眸中看见自己扭曲的脸，
她一把拍开手边的桔瓣！橙黄的桔瓣随即被她的绣鞋踩成泥水，她大步朝宅门跑去，奋力大喊：“救我！！我是项起的夫人，救我出去！！”
“救我！我被贼人绑架至此，官爷，救我出去！！”
雀鸟被惊散，
进门巡查的几人一怔，阿沐跑太急，脚下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恐惧伴着获救的希望推着她向前，
她膝行几步，紧紧攀住巡查的衣袖，大喊道：“官爷...救我，我是项将军的夫人，求你们救我出去...”
冷风灌进口中，她被呛的不停地咳嗽，跪在雪地里仰头哀求，
口中只念叨着一句话，便是能救她性命的：我是项起的夫人。
这时管事的匆匆赶来，笑着朝巡查道：“官爷...这是我们家老爷刚买回来的妾室，受了点刺激...尽说胡话呢...”
巡查挥挥手：“行了，赶紧让人带回去，你跟我们走，有话要问你。”
巡查是来搜寻关于西边细作的消息的，
至于什么项将军丢了夫人...
没人和他们说过，
大事当前，职责之外的事情他们可不管，
更何况项将军已经杳无音讯，怕是早已战死沙场...即便这女子所言皆为真，救她出去，也没有半分的好处，
无利可图的事情谁会去做。
巡查和管事的一同离去，丫鬟将瘫软在地的阿沐扶起，带回了卧房。
阿沐像丢了魂，一步三回头地目送巡查离去，回房后任凭她们梳洗更衣，怔怔回过神，周身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地龙烧得很旺，但她冷到刺骨，
丫鬟躬身离去，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不人不鬼的一张脸，
惨白，写着恐惧。
为什么...
为什么巡查不理会她的求救...
到底是为什么...
门再次打开时，秦越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她闭上眼，抖如筛糠。
男人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却用足以让她疼出眼泪的力道拽住她后脑的头发，迫她抬起头。
他将还没喂完的半颗桔子放进她手心，
“阿沐，你太让哥哥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