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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她醒了
昆仑山的另一边是大启。
边境小城来了一个奇怪的女子，她抱着一个死去的孩子坐在城门口，坐了好久好久，从日出到日落。
漂亮的女人不管衣着多么褴褛，都会成为狼眼中的肥肉，
几个登徒子上前调戏，她只是看着他们，脸上无悲无喜。
“我女儿没了。”她静静地说，“我的夫君也没了...”说着看向远方，喃喃开口，“桃娘也没了...就剩我一人了...”
几人笑道：“这话说的，怎么就一人了，不还有我们么...小娘子，看你都饿成一把骨头了，哥哥们带你去吃好吃的，走不走？”
“好吃的...”阿沐喃喃，
登徒子笑得猥琐：“是，是...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哥哥们可不会亏待了你。”说着就要托起她下巴，冲着脸蛋亲上去，冷不丁撞上她漆黑死沉目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唬的他顿了顿，
“啐。”他冲着一边吐了口唾沫，“怎么眼睛和死人似的。”可精虫上脑哪管得了太多，捏住她的脸就亲了下去，
突然一声惨叫，
登徒子捂着耳朵放声哀嚎：“你个狗娘养的！！你个狗娘养的....哎呦哎呦...哎呦咬人啊我操啊...”
只见鲜血从他指缝流了出来，阿沐吐掉嘴里的耳垂，淡淡地看着他，登徒子怒火中烧，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她脸偏过一边，嘴里满是铁锈味，耳畔嗡鸣。
她吐出口血，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我不和你们走，我不饿了...早就不饿了...”
“我之前是饿的...饿到要抓老鼠吃...我要是抓到那只老鼠就好了...明明都抓到尾巴了，怎么就给它跑了呢...”
“怎么就给它跑了呢...”
“要是没跑...小兔就不会有事了...”
她踉跄地贴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城门口走去，周围人来人往，大家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城墙上贴着一张画像，因为时间太久而发黄翘角，
上面的女子和她好像，她怔怔看了好久，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骚动引来守城的官兵，有人认出了地上的女子，忙说：“快！快！飞鸽传书通知盛京，告诉陈其陈大人！”
...
边陲小城迎来了盛京高官，随同高官而来的还有一个圆脸少女。
她驾马先行，早于大部队一日到达，不等勒停了马就翻身下地，冲进了厢房。
“阿沐...阿沐！”
七月一把推开大门，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边，满脸焦急地握住阿沐的手轻摇，“阿沐...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大夫见状收起银针，七月抹掉眼泪，转头向大夫：“她还好吗，有没有危险，什么时候才能醒...”
大夫摇头叹气：“夫人气血两虚，产后未得调养，又受惊动，悲恸攻心，元神受损。此刻虽留一线气息，却神识不归，非药石所能挽回。”
他停了停，又低声道：“若要她醒，只怕得看天意了。”
七月跌坐在床，许久没有回过神，
她楞楞地问大夫：“她...是不是还有个孩子...”
“有一尚未满月的孩童...饿死在襁褓之中...”
七月彻底僵住，掩面大哭起来。她在厢房里待了三天，亲自喂药照顾，直到选出了能让她放心的丫鬟才得以休息片刻。
冬雪开始融化了，
搜寻的队伍回了又去，去了又回，她从父亲愁容满面的脸上看不到希望。
秦越或许真的不在人世了。
朝堂不可无主，父亲只得遵循秦越留下的命令，继续辅助小皇帝把持朝堂，父亲离开前问她何时归京，
她想了想，说：“等阿沐醒来吧，我带她一起回去。”
陈其沉吟了片刻：“若她一直醒不来呢。”
“再说吧...”她苦笑着抬起头，“我希望她一睁眼看见的是熟悉的人，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父亲归京后，母亲的书信接踵而至，话里话外都在催她回家，她能感觉到母亲是恨阿沐的，
若不是因为她，秦越也不会命丧昆仑山。
可真的该恨吗，
事到如今，她有时觉得所有人都有错，又觉得所有人都很可怜，可是代价只能由活下来的那一人承担。
她甚至不敢想阿沐醒来后要面对什么，
桃娘，项起，秦越以及刚出生的孩子全部离她而去，
她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边陲小城的日子很单调，但四季分明，转眼夏日将至，她买了只风车放在阿沐的床头，
她记得她最喜欢这种白纸做的小风车，曾经拿手上看了好久，突然对她说：“其实他真的很好，只是执念太深。”
七月不明白她口中的“他”是谁，只知道那只风车依然放在秦府的书房里，
即便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母亲催她回家的书信攒了一抽屉，这天入秋，她啃了半颗西瓜，另一半榨成汁水给阿沐喂下，
“入秋要啃秋...就是啃西瓜。这是我们大启的习俗...”说着熟练地擦掉她唇边的汁水，笑着问：“你在大梁有没有啃秋...北边有西瓜吗，甜不甜啊...”
“悄悄告诉你，盛京开了好几家新酒楼，我挨个吃了一遍，还给它们打了分，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吃...”
“...算了...还是不带你去了...”她扁扁嘴，看上去一肚子怨气，“你不告而别，又一点不想我...重色亲友，我才不请你吃好吃的...”
“你快点醒过来，换成你请我吃馄饨，每碗都要加个蛋。知道不知道？”
余光中似有微微一动。
七月怔了怔，手里的瓷勺险些滑落，她屏住呼吸，错愕地盯着阿沐的手指，
那根纤细的指尖，方才似乎轻轻颤了颤。
“阿沐？”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发抖，几乎不敢出气，生怕是自己眼花。
半晌，又是一抖。
这一次，她看得真切。
七月瞳孔骤缩，整个人倏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怔怔后退，
“大夫...大夫她醒了！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