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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人面畜生
卧房大门被锁上，之后只打开过三次，
丫鬟端着吃食进，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这次秦越没来哄她喝一碗粥，像是彻底放任她作贱身子，真想把自己饿死便由着她去。
屏风后传来门开启的吱呀声。
阿沐闭着眼，冷道：“出去。”
丫鬟不再听她的吩咐，将装着消肿药的瓷瓶放床边，接着将一叠文书放下，说：“夫人，这都是愿意收养您腹中孩子的人家，您给过个目，选一个，也好和老爷交代。”
说着叹了口气：“都不是什么好人家...您要不和老爷服个软，再让找几个好去处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多嘴了，丫鬟说完匆匆退下，门再次关上的时候阿沐缓缓睁开眼，
她拿起文书翻看，
佃农，樵夫，戏班子...
不是穷苦人家，就是下九流行当。那人甚至将一户在赌坊当打手的人家放在最上面，阿沐气极反笑，一把扬了手中纸页。
滴米未进一整天，她饿着肚子入睡，半夜火烧心一样难受，脸颊更是火辣辣的烫，可能肿得更高了，
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丫鬟再次推门而入，送来了早膳。
“拿走。”阿沐怔怔看着床帐顶。
可丫鬟没离开，只是说：“老爷说，劝您还是吃一点，生产时可没产婆陪着，都得靠您自己，没力气可还成...”
就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渊，毫无波澜，
她转头，笑得又静又疯，
“好啊，没产婆便没产婆，告诉他，万一我死在产床上，就让人一把火烧成灰，等东风一来就把我骨灰扬了，我到西边找丈夫去。”
丫鬟脸色血色尽褪，躬身离去。
阿沐饿过了头，反倒精神了，可一旦身体上得以缓解，就不可避免地又想到秦越和她说的话。
他说项起死了。
可无凭无据只靠一张嘴，她凭什么相信，
只是巡查官兵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如果宋骄不在乎她是否失踪，便是说明项起对她已无大用...
铺天盖地的焦躁卷土重来，她用力搓了把脸，
好疼...
右脸还在肿胀发烫，昨天那句话该是把秦越气疯了，
不过还真没想到那人会对她动手，
就像桃娘说的，动了手的男人，再好都只能扔，
更何况他一点都不好。
她努力挥散压下来的不安，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既然已经和秦越撕破脸脸，那只能顽抗到底，
迎合秦越的每一刻都让她背负着背叛项起的罪恶感，
撕破脸反而好，反而好...
丫鬟走后没多久，门外又传来开锁的声音，她从脚步声分辨出来的是桃娘。
“阿沐，听说你准备修仙，都开始辟——”
“天呐你的脸！”
桃娘在绕过屏风后惊地一跳，放下瘦肉粥，慌忙上前查看她的脸颊，
“是...是他打的？”
阿沐点点头。
“我说了几句刺激他的话，他就...”
“畜生！”桃娘咬牙骂道，“就是个畜生...明知你有身孕还...”
阿沐轻笑：“怀的又不是他的。”
不想让桃娘担心，她打趣了几句，但桃娘显得心事重重，闪避着眼神。
“是他让你来劝我的吗？”阿沐问，
桃娘回过神，啊了一声，说：“是...”
阿沐端起肉羹吃了个干净，她不想让桃娘为难。
刚放下碗，就听桃娘说：“我这颗牙就是被人打掉的。”
阿沐愣住，
“所以啊...我最看不上动手的男人...”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打我的吗...”像是忽然想起往日的不堪，她望向窗外，眼中泛起泪，“但凡我不愿意，他们就打我耳光，浇冰水...用棍子...直到我跪地求饶，才把我押去接客...”
“好烂的世道。”她笑笑，似乎变得很疲惫，“真的是好烂的世道...好没意思...”
阿沐牵住她的手，担忧道：“怎么了这是...”
桃娘打趣：“没什么，就是不想活了。”
阿沐恼道：“又胡说！”
桃娘拍拍嘴：“是我胡说...是我胡说...”她忽然停下了笑容，又或者说是笑容凝滞在了脸上，抬手抚摸阿沐的眉眼，静静地看着，像是想把她记在心里。
“我们以后还要做闺蜜，好不好。”她说。
“我们已经是闺蜜了啊...”
“嗯...是，已经是闺蜜了...”桃娘低下头笑了笑，“那下辈子继续，好不好。”
阿沐突然心底有点发慌，说不出为什么。桃娘明明仍是熟悉的模样，可总觉眼神里藏着什么。
她想开口，桃娘却站起身，声音很温柔：“阿沐，我好累，就先走了。若可以，还请你救救纺纱厂的姑娘们。”
她笑着看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阿沐心里七上八下的，惶恐使然，她拍响大门想让人放她出去，
可门口守着的是秦越的贴身护卫，任她怎么摇门大喊，都不为所动。
廊桥另一端，
桃娘敲响了秦越所在的书房。
男人对她的主动来访显得有些诧异，桃娘未经准许就坐进了椅子里，她说：“您打了她？”
秦越放下书册，对她的无礼举动蹙起眉头，
桃娘说：“您可真不是个东西。”
不等那人开口，她又说：“我听阿沐说，您在马车上强要了她的第一次，是么。”
桃娘不是来对质的，她说完只是淡漠地看着他，笑道：“您知道在青楼，我们管你这种又打女人，又搞侵犯的男人叫什么吗。”
“叫人面畜生。”她笑了一声，笑里尽是讥诮，“披了层皮，骨子里比狗还脏。说起来都是出身在显赫的世家，实则猪狗不如。”
“有些事，错的便是错的，但凡强行轻薄了女子，那就是下三滥的登徒子，不会因为犯错之人的相貌和地位而改变。”
她说：“我五岁被卖进青楼，见过了无数男人，老的，少的，丑的，俊的...穿着衣服的，脱了衣服的...”
“告诉您吧，但凡动过手的，那就是畜生...”
“知道畜生和人的区别吗。”她露出缺的牙齿，笑容越发讽刺，目光直刺过去，“人会有恻隐之心，会设身处地的痛他人之痛，而畜生，只顾自己。”
“您把我接进宅子，不是因为恻隐之心，而是想以我为质，逼我的姐妹就烦，您的行为便是畜生所为...”
“可我不是，我不愿成为累赘...我也累了...”
她嗤笑，“狗日的世道，我真的累了...”
她起身，对着脸色铁青的男人躬身行礼：“大人，莫要将她逼得太狠，否则只怕她会走了我的路子...到时候您什么也捞不着...”
桃娘说完回了屋，
梳洗更衣，将头发疏得一丝不苟，
一条白绫抛上了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