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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昆仑雪山
阿沐每天都得喝下三碗汤药，
安胎的，治病的，补气血的。
即便这样她的身子还是日渐衰弱，半夜咳醒趴在床边呕血，动静一响起，秦越就会以快到吓人的速度出现在她旁边，给她拍后背，送茶水。
好像那人整晚都不睡，尽瞅着她了。
大夫说她是急火攻心，引出了先前积压的毛病，加之有孕在身不堪重负，似有油尽灯枯之势。
那天她惊讶于秦越的失态，那人像是疯了一样把大夫赶了出去，又叫来新的，得到相同的答案后脸色瞬间煞白，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过了好久他缓过神，俊气的脸上扯出十分难看的笑，他安慰她说无事，大启有更好的大夫，一定会将她治好，
阿沐点点头，说好。
离临盆的日子还剩三天，离除夕也还剩三天。
秦越让人买来窗花，贴在屋里不显眼的地方。
她想看烟花，但那人说，西夷的人正在搜寻他们，不能太过高调，
阿沐失落的叹了口气，继续剪起了红纸小牛。
又是一个重复的夜晚，秦越给她铺好床铺，这才整理起美人榻上的被褥，
这些天他都睡在美人榻上，即便瘦削了很多，八尺身长在那放着，一躺上去，整个人只能蜷起来，腰和腿都没法伸直。
灯灭了，阿沐静静地看了他的背影好久，说：“你到床上来吧。”
男人身形一滞，转头看她，
阿沐朝墙边挪了挪，“过来吧，那里睡的难受。”
秦越脚步有些迟疑，他坐到床边，在确认不会引起她的反感后才躺下，
他用衣袍隔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就像当年在田庄那样。
那时的阿沐厚颜无耻地爬上床，顶着头乱发就要往他怀里钻，那道界限是防她的，
而现在，是防自己。
夜深，古旧的小楼发出吱呀声，像是黑暗中有人在移动。
床上两人几乎同时睁眼，
视线相汇时秦越轻轻捂住她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沐心脏剧烈地跳起，秦越手探向枕下，在碰到匕首手猛地攥住，起身地瞬间刀刃同时出鞘，银光一闪而过！
刺客应声到底，阿沐惊恐地捂住嘴。
是西夷人...他们被发现了...
“走！”
秦越把她从床上打横抱起，踩上窗沿跳进一楼马厩，一前一后上了马，楼中随即响起厮杀之声，
兵器相撞，刀剑没入肉身的声音撕破黑夜，
不知从何处而起的大火吞噬着小楼，惨叫声不绝于耳，
秦越一夹马腹，黑马撒提狂奔，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客栈小楼本就在边境，昆仑雪山横在眼前，破晓时刚至，黑马停下脚步，再往前就是出入关了。
突生骤变，
阿沐身体快到了极限，他们必须停下休整，
大树下，秦越半跪在她面前，紧了紧她的大氅，问：“阿沐，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翻过雪山...能受的住吗...”
阿沐额上沁着汗珠，浑身发冷，她环视一圈，发现这是初来北境时到达的第一个城镇，
那时项起带着她刚翻过雪山，一进城，就喝了碗油酥奶茶，然后见到了桃娘。
来时翻雪山，怎么这会儿回去还得翻雪山，她和城门八字相冲吗...
“翻过去要十天...”她喃喃，嘴唇毫无血色，
“有乌影在，只需五天。”秦越说。
“山上有雪狼...成群出现...”
“不怕，有我在...”
阿沐呜咽地捂住脸：“可是我快生了啊...我该怎么办...”
没有产婆，没有大夫，甚至没有屋子，
孩子说来就来，她真的好怕。
秦越将她安置在茶楼里，独自采买后回来，他买了干粮和火油，以及对抗猛兽所需的弓箭，最重要的是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剪子和草药，用于接下来的接生。
果然如同秦越所说，小城遍布西夷人的眼线，不消片刻就有可疑之人盯上了他们，
帷帽遮住了他们的面容，正午的阳光之下，秦越牵住她的手，顺着熙攘的人群成功避开了眼线。
乌影在城外等着他们，趁着日头正好，秦越调转马头，朝着雪山奔去。
远离了雪山脚下的小城，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要把人吞噬，
阿沐坐在男人身前，被厚重的氅衣裹着，几乎缩成了一团。毛领覆在她的脸侧，只露出半边眉眼，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进山了，周围静得可怕，
好在似乎甩掉了追杀，山里除了他们，就再无人迹。
就当二人松口气时，身后再次传来的细碎声响让他们同时绷住脊背，
阿沐快哭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秦越俯在她耳畔，声音很稳，“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像是主动暴露行踪，他一拽缰绳，乌影高昂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就听追踪之人一声令下，全力向他们迫近，
秦越驾马朝厚重的积雪下方靠近，待引来追踪后，擦燃火药，猛地朝积雪中丢去！
火药炸响，轰隆声犹如天边闷雷，由远及近，
阿沐此时只愿自己能晕过去，
铺天盖地的积雪像索命的白色潮水，遮天蔽日，从山顶朝他们扑来，那种压迫感让她根本喘不上气。
乌影全力朝斜方向狂奔，
汗血神马，速度是寻常坐骑的两倍不止，就看雪崩瞬间掩埋追踪，十数人就这么消失在了白雪之下。
他们侥幸逃脱，
若不是背对着，阿沐只想给那人一巴掌。
太离谱了！
逃离追踪浪费了半天时间，此时天色开始变暗，夕阳把山峰照得金黄，不消片刻就转为橙红的一片。
降温了，他们不得不去洞穴里避寒，
阿沐被抱下马，看着铺满干草的隐蔽山洞微微发愣，“这是...？”
秦越将乌影栓在外面岩石上，
“来时我将路线都背了下来，乌影也认得昆仑雪山的所有小道，只要不横生意外，翻过去不是问题。”
阿沐张了张嘴：“你也是翻雪山过来的啊...”
像是为了安抚她的心有余悸，秦越难得打趣：“我飞过来的。”
说话间火堆已经升起，秦越将大氅铺在地上，让她坐在火堆边，
熊熊篝火燃起，她的面色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小腹突然坠痛，她捂住腹部，眉心拧得死紧。
“怎么了？”秦越立刻蹲下身。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哑得几乎挤不出气，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好疼...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