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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捕快倒是理解眼前这妇人的惊慌，毕竟一群官差拿着画像找上门来，搁谁都得吓一跳。
他放缓语气解释道：“这位娘子，你先莫急，不是你家孩子犯了事。我们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家孩子可曾参加过慈元坛？那是个邪教，害人不浅，我们是来提醒他，莫要踏错前程。”
京之春闻言，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
看来苏衡的身世并未暴露，这三个捕快多半是来做思想工作来的。
不过，入坛这事绝对不能认，免得往后成为苏衡科举路上的绊脚石。
京之春当即摆出一副又惊又气的模样：“什么慈元坛？我家孩子可从未参加过那玩意儿！官爷，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为首的捕快摇摇头：“没有搞错。官府抓到一个慈元坛的幕后黑手，他身上有你家孩子的画像。
而凡入慈元坛的人，坛中都会画一幅他们的画像留存，再分传给各处，以便日后辨认联络。
我们今日来，就是告诫你家孩子，千万别误入歧途，毁了前程。”
说着，他朝旁边一个捕快扬了扬下巴：“把告示拿出来，念给这位妇人听听。”
“是。”
那捕快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来竟有半人高，清了清嗓子，当街念了起来。
告示先从一百年前说起。
头一个讲的，是当年造出药猴的柳书生，以及慈元坛如何起家。
一开始那柳书生靠药猴敛财害命，带起一股歪门邪道的风气，后来被朝廷打压，财路断了，他怀恨在心，便暗中组建了慈元坛，专与朝廷作对。
入坛之人，头一条便是恨朝廷，每月还给二两工钱。
进坛之后，每日除了喊口号骂朝廷，旁的事什么也不用干。
当时许多人听说喊喊口号就能拿二两银子，一个个疯了似的挤破头也要入坛。
后来人越聚越多，柳书生起初靠着卖猴尿还能养得起这些人，可人一多，银子便不够使了。
他便开始收纳入坛费。
当然也不是白收，若是有人被官府欺压，或者其他，慈元坛便会替他们杀人出气。
如此一来，慈元坛死忠越来越多，势力越滚越大，入坛费也跟着水涨船高。
可多数人交不起高昂的入坛费，柳书生又想出个按揭的法子。
入坛费定为一万两，先交十两、五两、或者一两都成，剩下的按月补缴，每月五两或十两不等。
交不上，便有惩罚，剁手指、剁胳膊，甚至拿家人性命要挟。
许多人被慈元坛逼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有的去报官，有的去抢劫，有的干脆自生自灭。
官府知道后再度打压，慈元坛才算消停了一阵。
可没过多久，慈元坛又出世了。
这次他们学精了，换了个路数，拉人头抵银子。
拉一个人入坛，便得若干赏银，在层层发展，后来慈元坛又一步步壮大起来。
这便是慈元坛的由来。
至于郁承礼，告示上写，他是柳书生的后代，庶出分支。
他自幼在外祖父家长大，外祖父姓郁，他便也随了郁姓，今年二十八。
后来外祖父中举入京做了官，在国子监任司业，与苏衡的爷爷是同僚。
郁承礼当时也跟着进京，考中进士后，在国子监谋了小官。
外祖父一死，朝堂上又经历一番清洗，他没了靠山，只得辞官回到郁家老宅杨柳村，以开私塾为名，暗中为慈元坛拉人头。
而更吓人的事，郁承礼这狗除了拉人头，他还是个连环杀人魔。
开私塾三年，他年年换多个书童，专挑穷苦人家的孩子，再把他们杀死。
三年算下来已害死十个。
那些孩子都是一个死法，晚上回家时，被郁承礼尾随用绳子勒死。
而那些孩子的尸骨，全都藏在郁家祠堂的地下室里。
郁承礼将他们熬成尸油，制成所谓能让人返老还童的美颜膏。
一年前，这东西还在明州府风靡一时，很多富户太太不惜千金散尽，只为求得一小罐。
至于为何死了这么多书童，官府不查的原因是因为，当时的知府大人也是柳家的人。
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王思良今年五月才上任。
也是他上任后重新彻查旧案，一步步锁定了伪装成夫子的郁承礼，又顺藤摸瓜查出慈元坛和张记面馆，等等一切事情。
也幸亏王思良上任后，郁承礼收敛了不少，没再敢轻易动手，否则……麦穗这孩子也保不住。
京之春听捕快念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狗日的，不仅害人不浅，还给自己编造了一副“国子监司业”的假皮！
她就说这男人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做到国子监司业的位置上去，原来是编的。
这还真是，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不过，之前听麦穗说郁承礼只在朝中做过官，也并未说到底是什么官。
那郁承礼又对苏衡说自己是国子监司业，看来也只是骗苏衡，为了拉近关系而已。
京之春换上一副又惊又怕的模样，拍了拍胸口：“原来是这样……这狗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不过官爷，我也是今日才头一回带我家娃去私塾考校，真的没有加入什么慈元坛。
要不信，你问麦穗，她可以作证。”
一旁的麦穗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为首的捕快点头道：“王叔，是这样的，婶子今日才带着阿苏去考校的，之前跟那个夫子根本不认识。
而且阿苏去私塾，还是我介绍的，他不可能加入那个什么坛的。”
“原来是这样。”为首的捕快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该问的还是要问。你让王阿苏出来一下，我们当面问几句话就好。”
京之春连忙点头应道：“好好好，官爷稍等，我这就去叫他。”
说完，她转身快步进了院子，直奔房间。
推开门，苏衡正站在门后，脸色发白，看到她进来，立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姨母，外面怎么样了？”
京之春反手带上门，小声道：“阿苏，等下捕快问你话，你只管摇头说不知道就成了。旁的什么也不用多说，记住了吗？”
苏衡攥了攥拳头，用力点头：“记住了，姨母。”
京之春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拉开门，带着他往外走。
而就在这时，三个捕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家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来。
麦穗和小满跟个小蜜蜂似的在跟三人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