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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希望工程
有识之士都感到,这个国度已不能容忍这种不公持续下去。
「募捐」的GG发出后,社会各界的响应很大。
《中国青年报》记者在金寨县,为一个大眼睛姑娘拍摄下一张照片,此照片简直载入史册:小姑娘抓著笔,定定的望著前方,眼里全是对求知的渴望。照片深深打动了群众,从募捐开放以来,捐款金额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累著。
退休老干部、民营企业家,大城市里有余力的孩子————纷纷慷慨解囊。各地要捐款的队伍排起了长龙,电视和报纸开始长篇累牍的报导「希望工程」的进度,关注那些有影响力的名人。
中央,乔公以「一位老成员」的名义,向希望工程捐款三千元,少基会收录了这笔款项,收据被装裱起来公之于众;在演艺界,宫雪和导演谢晋呼吁自己的影迷「为孩子捐款,为希望捐款」,引发少基会在沪市的分支机构堵塞,《文汇报》记者形容「仿佛一瞬间,每个人都在谈论那个大眼睛姑娘」;
在学术界,余切也发动京城高校圈的作家和教授捐款。一些老朋友来支持他,管谟业拿了两千块钱,说「这是真正的好事,文学和慈善有共同的地方,这是悲悯」:历一宁和钱忠书先后上门拜访,以「普通学者」名义捐款;
巴老在80年访日时说,「我写作一不是为了谋生,二不是为了出名,虽然我也要吃饭,但是我到四十岁才结婚,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我写作是为著同敌人战斗。」
意思是,他写书不为钱,他根本就不爱钱啊。
是不是有点「古怪」?
还有更「古怪」的。
七十年代,原《人民文学》编辑,小说家赵树理访问美国,被记者询问「你们中国作家收入这么低,是不是表示你被剥削了?因为在我们美国,你早已经成为百万富翁了!」
赵树理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回答道,「我写小说是为人民服务的。」
汪曾琦在私人信件中说,「我要为卉卉挣钱」,「我要抓紧时间挣稿费」,但是在公开信件中,汪曾琦对自己的稿酬啥也不透露,也不打听别人的一不过他比较倒霉,他的私人信件竟然被公开了,于是他的「高人」形象破灭,读者们看到了汪曾琦为了一点版税和人斤斤计较的一面。
总之,作家尽管挣了许多钱,却不能说自己是为了钱来写小说。而且要乐善好施,营造自己的名声,这是老传统了。
说实在的,在这一时期,作家一毛不拔算是比较离经叛道的事情。
王硕名声臭不可闻一也和他炫耀稿酬很有些关系,他把作家那个微妙的清高逼格拉下来了。
老部长王蒙给余切打电话道:「余老师啊!你应该是我们中国作协的首善!可是,除了你之外,还有许多人坏了规矩,已经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了!」
「————长此以往,我们作家要在群众当中失去信任,我们的文学就要失去影响,这是很危险的。」
「你想怎么做?」余切道。「我要不再捐十万?单位是美金。」
王蒙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咽住!他结巴道,「别!你可别这样!你一个人捐了十万美金,我们多少个作家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人————这叫天下人怎么看待我们作家?我们也是有骨气的!」
「那我还能做什么?」余切感到不解。
「希望工程」这个事儿,在这个时空,社会大众普遍认为起源于余切的「春雨行动」。他的余切基金会花出去的钱,恐怕已经数百万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余切已经很少以个人名义来进行大额捐款了。
王蒙也明白这个道理。沉思片刻后,王蒙问:「从德国回来后,你有段时间没有写过小说了。能不能写个类似于《小鞋子》的中篇小说,就代表了你对希望工程的支持?」
命题作文?
余切搜肠刮肚一番,嘴却比脑子先答应了。「我说实在的,现在已经很忙————但你让我先试试。
4月下旬,陕省长安,作家路垚换了新家。
《平凡的世界》获奖后,这部作品为路垚带来了丰厚的回报,仅各地的有声剧改编就给了四万余元,前前后后的转载收入更是数倍。
余切当时指点他,不要把影视改编权卖出————虽然路并不知道,他的书何德何能,能被拍成电视剧,就像是像《西游记》、《红楼梦》那样。但路垚还是听从了余切的意见,他牢牢把改编权握在自己手上。
和前妻离婚后,路垚没有意气用事,他把全部家当都赠给前妻了,净身出户,唯独自己名下的作品一个也没有给出去。
他前妻看不上这些玩意儿,也没有找他索要。
唉!
一个人不爱你了,哪怕你是茅盾文学奖作者,你的作品都不如一根稻草啊。
路垚仍然挥金如土,但路垚好赖没花完全部的稿酬。
在陕省作协朋友的引荐下,路遥买下了一套位于长安郊区的「豪宅」,这里名义上是郊区,其实和市中心很接近,路垚很满意他的新房子。
这正是他搬家的一天。
从陈家山煤矿的矿医院出来,他带著两大箱资料和书籍,以及十几条香烟和两罐雀巢咖啡————安顿好之后,他在这里宴请朋友,现场的作家程忠实带来了昨天火车上的《日报》,拿给路垚看。
报纸已经有段时间了。路垚打眼一看,起码是一周前的事情。
但程忠实很激动。
「真是开天辟地的一件事情了!」程忠实说,「《日报》上竟然打起了GG!」
「这种报纸,也能打GG吗?」路垚的胞弟王天乐惊讶道。他先一步翻开报纸看,迅速扫视一番,恍然大悟道:「看样子,中央成立了个助学项目,专为西部贫困子弟上学用。」
「是余老师搞的那个春雨行动吗?」路垚问。
「不是!」程忠实说,「这是几个领导都盯著的项目!叫希望工程!」
说到这里,程忠实不免回想起美国汉学家金介甫前去陕北山区访问的经历。
金介甫回来后大受触动,之后专注于余切作品的研究。
在他看来,如果说已故的「沈聪文」描述了湘西边地水乡,那是一种回忆性质的、略带哀婉的文学的话,而写出《小鞋子》、《背著妈妈去上学》的余切,则要积极得多。余切不仅描述了这些偏远小城的状态,还决心下功夫改变它。
「这是和沈聪文完全不同的特质,也是他能走向世界的原因。」
「他批判它,砸碎它,还要建设它!」
程忠实念出了美国人金介甫的那番话,转而对路垚道,「我听说这个GG是余老师写的,他既然发出了号召,我们还是要有些行动的,我准备拿出两千块钱来!」
「两千块钱可不少!」王天乐说。
这使得路垚也琢磨自己现在的现金起来。买房子后,路垚剩下的钱已不多,而且他每天请客吃饭,挥霍无度。
但路垚即将有一笔收入,是《平凡的世界》翻译成繁体版,在宝岛等地出版后的收入。内地作家的作品,要到海外出版,都需要寻找海外的「经纪人」,因此一些老作家是望著海外的金山银山落泪他们找不到门路。
而路谁也不认识,这件事完全是余切撮合而成。
根据贾平凸这些已经有过海外出版经验的人说,「那将是一笔超过想像的收入。」
正好,程忠实这时候又问他,「你准备捐多少钱出去?」
路垚沉默著看完这篇「募捐」GG,忽然抬头说,「你刚才说这是余老师写的?」
程忠实点头,「有这么个说法,但是没有根据。」
「是他写的!」路垚点头道,「我研究过他的小说很多年,他写过报告文学,他做战地记者的时候,他去泰国的时候————都写过一些随记,文笔和他小说大不一样,平铺直叙,用词质朴。」
「和这个GG词的风格,是对得上的。你看看这些话,哪怕是一个刚识字的人,也能看明白!」
路垚的手指停在「募捐」GG上。他回忆起了余切力排众议,为他夺得茅盾文学奖的事情————过程有多激烈?他只是听人说过,余切连半个字也没有提过。
余切对他的恩惠太大,没有余老师,恐怕自己起码还要再蹉跎很久。
「我手头还有四万块钱。」路垚说。他一边说,一边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抬起头,「我准备把这些钱都捐了,报答余老师的知遇之恩。
现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但,这确实是路垚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是那种身无分文,肯为了朋友借钱大吃一顿的人。程忠实劝说他再想一想,路垚心意已决,说「我这辈子就是为了写《平凡的世界》活著的。」
「现在我变成一个人了,还领上了作协的津贴,吃喝不愁————我尝试搞创作,可是也写不出新东西,不如把这些钱拿给更需要的人用。」
程忠实被说得眼泪都掉了,露出崇拜的目光。「你应该是陕省作家当中,品格第一高的人,我从此就佩服你这个人!」
胞弟王天乐却怀疑路垚是疯了。
原因在于,路垚之所以被甩得干净,是因为他前妻琳达以决绝的形式表明,「我和你离开,绝不贪图你的一丝一毫的荣华富贵。」
而路垚现在把钱全部捐掉,搞不好也有向前妻证明,他不是为了钱来写小说的意图。
路垚想不到那么多,但是结果表现来是差不多的。
「你想好了吗?」王天乐只是这么问。
「想好了!」路垚沉声道。
「以什么名义呢?王卫国(路垚的本名)?」
「孙少平!就叫孙少平吧!我不配捐这么多钱!」
当天下午,一笔惊天巨款从陕作协汇款到少基会。这笔「孙少平」抬头的四万元巨款,直接把向来落于人后的陕作协,推到了全国省作协捐款里数一数二的位置。
当初《当代》拒稿路垚,编辑在回忆录中自述的理由是「正因为陕省地处偏远,才需要在文学上力争上游!」,路垚正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被直接拒稿。
而现在路的捐款使他所在的陕作协起飞。路垚自己也一下成为作家捐款榜中的第二名。
继拿到茅盾奖后,路垚再一次的在全国出了名!
他成了个作家典型,是社会朝思暮想的那种好榜样。「希望工程」项目何其重大?在4月16号的《日报》首版上,同志提名、同志题词、同志呼吁————全社会由上而下,共同的表明态度。
大款余切的捐助已不稀奇,像路这种,把最后一粒米都捐掉的人,简直能上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了。
很快,《光明报》、《工人日报》、《经济日报》、《中国青年报》等报刊都把路垚树立为典型。余切是GG的写词人也被曝光了,「希望工程」正在变成文学界大有所为的平台。
正在此时,前往海外访问的余切,也终于有了新小说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