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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第1/2页)
午休铃声落定，整栋涩谷警署的紧绷节奏稍稍松弛。走廊人流渐多，警员卸下上午的高压状态，三三两两结伴走向食堂，低声闲谈着日常琐事与近期警署的微妙变动。
清野白哉独自走在长廊，日光从高处落地窗斜切而入，落在他肩章之上，折射出冷硬规整的金属光泽。
方才与藤井圣子的短暂对话，字字清晰落在心底。
藤井圣子看得极透。
她清楚清野白哉的野心，清楚他执意复盘陈年旧案绝非单纯立功，更清楚他刀尖向内、直指警界高层派系的隐秘布局。
只是她不点破、不深究，只在职责边界之内，默默为他撑开一片可周旋的空间。
临时代理署长的这段日子，她早已看清松本派系盘根错节的腐朽根基，也默许了清野白哉这场悄无声息的颠覆行动。
但她的提醒，绝非多余。
工藤优作正式归位，是整座涩谷警署最大的变数。
不同于藤井圣子的温和审慎、留有情面，工藤优作深耕警界数十年，作风极度严谨、公正、刻板，眼里揉不得半分私情，也容不得半点越界操作。
他不站队、不徇私、不结党。
也正因如此，他最难拿捏。
若是清野白哉查案手段过激、证据链稍有瑕疵、行动稍稍越线，最先出手制衡他的，不会是松本康介，而是这位秉公无私的正任署长。
前路博弈，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凶险。
清野白哉眸光微沉，收敛所有杂念，迈步走入食堂。
食堂内人声平缓，烟火气冲淡了办公区的紧绷肃穆。警员们有序排队打餐，低声说笑，一派平和安稳。
清野白哉取完餐，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落座。
没过多久，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佐藤遥希端着餐盘，小心翼翼走到他对面，小声开口：“前辈，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眼底还残留着晨起未散的娇羞，哪怕经过一上午工作沉淀，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柔软发亮，带着独属于恋人的依赖与亲昵。
“坐。”清野白哉抬眸，眼底瞬间褪去对外人的清冷，染上浅淡温柔。
佐藤遥希乖乖坐下，低头扒饭，时不时悄悄抬眼偷看对面的男人。
从前在警署，她与清野白哉吃饭永远保持着后辈对前辈的恭敬距离，拘谨、克制、分寸十足。
而今身份悄然转变，每一次并肩、每一次相对而坐，都让她心头泛起细密的甜意。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这个仰望了许久的人。
两人安静用餐，氛围温柔静谧。
不远处几张餐桌，几名年轻警员看似闲谈，目光却时不时悄悄瞟向这边，眼底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清野课长对佐藤警员，不一样了。
从前的关照是上司对下属的提携、前辈对后辈的照顾，客气、公正、疏离。
如今的温柔，是藏不住的偏爱。
长野谷端着餐盘，刻意凑了过来，大大方方坐在侧边，嘴角挂着戏谑笑意，压低声音调侃：“啧啧，现在午休都定点同桌了？我记得以前某人吃饭永远躲角落，不敢跟课长搭话。”
佐藤遥希耳尖瞬间一红，握着筷子的小手轻轻一僵，低头不敢应声。
清野白哉淡淡抬眸，看向长野谷，语气平静无波：“好好吃饭。”
短短四个字，自带气场压制。
长野谷立马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我吃饭！”
他心里笑得通透。
全警署最难追、最冷、最禁欲的清野课长，终究栽在了自家乖巧软萌的小师妹手里。
而且栽得心甘情愿。
长野谷一边扒饭，一边状似随口提起正事：“对了课长，最近片区治安有点怪。昨天收拾完那伙骚扰遥希的混混之后，昨晚夜间巡逻组反馈，涩谷西口闲散地痞突然多了很多，扎堆游荡，不闹事、不犯法，就是故意扎堆晃悠。”
清野白哉动作微顿：“不闹事？”
“对。”长野谷正色点头，“完全不触碰治安条例，不打架、不骚扰路人、不聚赌，就是成群结队游荡，盯着警署方向观望，摆明了挑衅、试探、摸底。巡逻组上前盘问，全部规规矩矩配合，挑不出任何毛病。”
听到这里，清野白哉眼底温柔彻底褪去，一丝冷芒悄然浮现。
无风不起浪。
松本康介沉得住气，忍得住动静，不会直接动用明面势力袭扰、滋事，以免留下被抓把柄。
但他会用这种最无赖、最安全的方式——灰色试探。
派遣外围闲散人员徘徊观望，试探警署近期的警戒力度、巡逻频次、警力部署，同时变相施压，无声警告。
警告他清野白哉，不要太过激进查案。
“我知道了。”清野白哉沉声开口，“下午加派两组机动巡逻，分片覆盖西口、商圈、公寓街区，二十四小时轮值。但凡有任何轻微越界行为，直接带回署里登记，不用手软。”
“收到！”长野谷认真记下，再不敢嬉皮笑脸。
佐藤遥希也轻轻抬起头，眼底带着担忧：“前辈，是……那些人的报复吗？”
她虽然单纯，却也隐约明白，前辈查的案子很大，牵扯的人很恐怖。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清野白哉看向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轻声安抚：“不用怕，只是常规试探。有我在，不会出事。”
简单一句安抚，沉稳有力，瞬间压下少女心底所有不安。
佐藤遥希轻轻点头，眼底担忧散去，重新漾起温柔笑意，乖乖低头吃饭。
长野谷坐在一旁看着，默默心里感慨。
也就只有佐藤遥希，能让杀伐果断的清野课长时时刻刻卸下锋芒、温柔以待。
用餐过半，食堂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抬眸望去。
工藤优作身着全套警视制服，肩章肃穆，身姿挺拔，黑白掺半的短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步履从容，气场沉静威严，周身自带顶层高官的压迫感。
身后紧跟着两名辅佐官，低调随行。
整个食堂的闲谈声瞬间压低大半，氛围悄然肃穆。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涩谷警署真正的一把手，刚刚归位的正任署长。
工藤优作目光淡淡扫过食堂众人，神色平和，无喜无怒，没有新官上任的张扬凌厉，也没有刻意拉拢人心的姿态。
他目光掠过全场，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靠窗角落的清野白哉身上。
视线短暂交汇。
一秒。
仅仅一秒。
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却带着一种极致通透的洞察。
仿佛所有隐秘、所有布局、所有暗流，都被他一眼看穿。
清野白哉神色不动，微微颔首示意，姿态得体、恭敬、有度，完美符合下属对上司的本分模样。
工藤优作微微点头回应，随后径直取餐，走向最远处的独立餐桌落座，独自用餐，不与任何人攀谈。
全程冷静、克制、疏离。
待署长视线移开，长野谷才悄悄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工藤署长气场是真的压人，坐那里一句话不说，整个食堂都不敢大声喘气。”
佐藤遥希也轻轻点头，小声道：“署长看起来好严肃。”
“他一直这样。”清野白哉低声开口，“公正、刻板、不讲人情、只讲规矩。”
这既是工藤优作的弱点，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也是接下来所有布局里，最需要谨慎对待的变量。
午餐结束，三人相继起身。
长野谷先行离开食堂返回办公区。
食堂人流散去大半，空旷安静。
只剩下清野白哉与佐藤遥希两人并肩缓步走出。
走廊阳光温暖，微风穿窗而过，轻轻拂动两人的制服衣角。
四下无人。
佐藤遥希悄悄放慢脚步，贴近他身侧，软糯小声道：“前辈……上午被大家调侃，我有点害羞，但是……心里好开心。”
她抬眸望他，眼眸清澈透亮，盛满纯粹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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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他们可以光明正大靠近。
开心她不再只是远远仰望的后辈。
开心这场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暗恋，终于修成正果。
清野白哉侧头看她，唇角微扬，声音温柔低沉：“以后不用害羞。”
“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无需遮掩。”
一句话，落得郑重笃定。
佐藤遥希心头一颤，甜蜜瞬间灌满胸腔，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回到办公区，午后工作正式开启。
全员迅速进入紧绷状态。
佐藤遥希坐回工位，认真整理治安巡查汇总报告，一笔一画细致工整，格外用心。
她想变得更优秀、更可靠，能独当一面，不给前辈添麻烦，能真正站在他身边，陪他并肩。
清野白哉回到独立办公室，关门落座。
温情彻底收敛。
眼底只剩深沉冷冽。
他抬手拿起桌上刚刚送达的最新资料，是折木奉太郎午休加急整理完毕的深度摸排报告。
纸张铺开，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所有异动线索。
第一条，便是昨夜西口地痞扎堆试探的详细记录，与长野谷所说完全吻合。
第二条，松本康介本周出勤轨迹全部正常，无私下外出、无异常会晤、无不明资金流水，平静得近乎诡异。
第三条，看守所两名涉案人员依旧稳如死水，无交流、无异动、无申诉，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第四条，五年前、四年前、三年前三起致死结案的黑社会团体冲突案，重新比对出大量笔录篡改痕迹，涉及六名当年审核官员。
清野白哉指尖逐行划过，眸色越来越沉。
太稳了。
松本康介稳得过分。
越是毫无破绽，越是暴风雨前夕的死寂。
他抬手按下内线电话，拨通折木奉太郎的工位：“过来一趟。”
两分钟后，折木奉太郎推门而入，神色凝重：“白哉，你看完资料了？”
“嗯。”清野白哉抬眸，“你怎么看？”
折木奉太郎直言：“对方在蓄力。”
“他知道我们在翻旧案、抓漏洞、挖人脉链。他不阻拦、不破坏、不反扑，是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只要我们任何一步越线、取证不合规、调查超出权限，工藤署长的规矩就会第一时间卡死我们。松本康介根本不用出手，借刀杀人即可。”
这番分析，与清野白哉所想完全一致。
松本康介老谋深算。
他清楚工藤优作的性格，清楚新署长上任最忌讳下属私自查案、越级复盘、擅自搅动旧局。
所以他隐忍、旁观、等待。
坐等清野白哉出错。
坐等他功亏一篑。
“既然他等我们出错。”清野白哉指尖轻敲桌面，眸光锐利，“那我们就绝对不出错。”
“所有取证流程全部规范化、留痕化。”
“所有问话、走访、调证、调流水，全部走正规警务审批流程。”
“所有线索全部落地、归档、备份。”
“我要让松本派系挑不出半分违规，让工藤署长挑不出半分毛病。”
“然后——堂堂正正，撕开黑幕。”
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笃定与魄力。
折木奉太郎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重新规整全部办案流程！”
“另外。”清野白哉继续吩咐，“把那六名当年篡改案件的在职官员，单独整理一份履历档案。重点标注他们近些年的升迁轨迹、直属上下级、关联人脉。”
“顺着这条线，把整张网铺开。”
“是！”
折木奉太郎迅速领命，转身出门加急处理。
办公室再度安静。
清野白哉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脑海飞速梳理整张棋局。
如今局势三分。
其一，松本康介为首的老牌黑恶派系，盘踞多年，根基深厚，暗中蓄力，伺机反杀。
其二，工藤优作执掌全局，规矩至上，中立制衡，掌控整座警署生杀节奏。
其三，自己与藤井圣子、折木奉太郎组成的破局一方，暗中推进，步步蚕食，伺机翻盘。
三方角力，暗流汹涌。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向外间办公区。
透过百叶窗缝隙，能清晰看到佐藤遥希认真伏案的小小身影。
少女坐姿端正，眉眼专注，认真处理手头每一份工作，温柔又坚韧。
那是他身处黑暗棋局里，唯一的光。
也是他无论如何，都必须赢下这场博弈的理由之一。
他不仅要翻案、复仇、肃清黑幕。
他还要彻底扫清所有危险，给她一个安稳、干净、不必惶恐的未来。
收回目光，清野白哉再度沉下心，投入海量卷宗之中。
时间飞速流逝。
下午三点，阳光炽盛，警署工作进入最繁忙的时段。
佐藤遥希整理好所有巡查报告，双手捧着文件，轻轻敲响了课长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而入，小心翼翼走到办公桌前，将报告轻轻放下，软糯开口：“前辈，报告整理好了。”
清野白哉抬眸看她，目光柔和：“辛苦了。”
“不辛苦的。”佐藤遥希轻轻摇头，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前辈，我、我下午执勤会更加小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给你添麻烦。”
看着她认真乖巧的模样，清野白哉心头微暖，微微颔首：“嗯。下班我送你回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自带满满的安稳与宠溺。
佐藤遥希瞬间眉眼一亮，重重点头：“好！”
心头甜意汹涌，她克制着笑意，轻轻退出办公室，带上门，脚步都比来时轻快许多。
外间，长野谷看着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偷偷挑眉，再度会心一笑。
傍晚四点半。
夕阳西垂，霞光染红涩谷天际线。
一日工作临近尾声。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日将平稳收官之时，警署总台电话骤然急促响起。
接线警员接听瞬间，神色骤变，迅速抬头高喊：“紧急警情！西口废弃仓库附近，有人聚众持械对峙！疑似黑帮内部冲突！人数二十人以上！”
整层办公区瞬间肃然。
原本松弛的下班氛围瞬间紧绷！
长野谷猛地起身：“又是西口！那群人果然没安分！”
办公室内，清野白哉双目骤然一凝，瞬间起身。
蛰伏试探结束。
松本派系，终于动手了。
不是明目张胆袭警。
而是利用黑帮冲突，制造治安大乱，搅动局势，逼他仓促出警、临场决策，逼迫他在混乱中露出破绽。
清野白哉眼神冷冽，推门而出，声音沉稳果断，瞬间压住全场慌乱：
“全员整装！出警！”
“长野谷带队一组封锁外围！”
“折木奉太郎带队二组迂回包抄！”
“我带队正面处置！”
“禁止私自开火、禁止过激执法！全程记录仪开启！规范处置！”
一声声指令清晰利落、层层落地。
所有人瞬间整装就位，动作行云流水。
佐藤遥希也立刻站直身体，眼神坚定：“前辈！我也出警！我可以记录现场、协助取证！”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害怕退缩的小女生。
她想跟着他，并肩站在第一线。
清野白哉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最终轻轻点头：“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是！”
霞光漫天，警灯骤然亮起。
数辆警车呼啸驶出涩谷警署大门，划破傍晚的宁静，朝着西口废弃仓库疾驰而去。
暗流彻底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