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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兵临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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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兵临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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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兵临堡下(第1/2页)
    “回堡!”
    李沉只吐出两个字,人已经翻身上马。陈横紧随其后,朝着留在黑石堡的兄弟吼了一嗓子:“留二十人守堡!剩下的,跟校尉走!”
    不到十个呼吸,八十多骑已经集结完毕。马是刚从战场上缴获的吐蕃马,虽然疲惫,但脚力还在。人是从鹰嘴堡带出来的老兵,刚打完仗,身上还带着血,眼里却不见半点退缩。
    “走!”
    李沉一马当先,冲下山坡。身后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尘。
    从黑石堡到鹰嘴堡,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时辰。李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韩队长。
    赵崇的亲卫队长,脸上有疤的老兵,昨天夜里还来驿馆传话,递了赵崇的“软肋”。今天正午,就带着两百亲兵围了鹰嘴堡。
    什么意思?
    翻脸?还是……做戏?
    如果是翻脸,赵崇没必要派韩队长——随便找个副将,带兵过来,直接扣个“通敌”的帽子,抓人抄家,干净利落。派韩队长来,倒像是……留了余地。
    如果是做戏,做给谁看?
    长安?吐蕃?还是……杨国忠?
    李沉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现在回堡,就是往刀口上撞。
    可不能不回。
    鹰嘴堡里,有他这两个月攒下的家底:六十一号兄弟,抄来的军械,还有……那本账本的第二份抄本。
    更重要的是,堡里那些人,是跟着他从死牢里杀出来的。他要是跑了,这些人全得死。
    “校尉,”陈横从旁边策马赶上,声音压得很低,“韩队长……真是赵崇的人?”
    “应该是。”李沉眯着眼,“但他昨天夜里还来过驿馆,说的话不像是要翻脸。”
    “那现在……”
    “两种可能。”李沉说,“第一,赵崇迫于压力,不得不出手。第二,他在演戏。”
    “演戏给谁看?”
    “不知道。”李沉摇头,“但不管哪种,咱们都得回去。不回去,鹰嘴堡就没了。”
    陈横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马队一路狂奔。
    戈壁滩的日头正毒,晒得人头皮发麻。战马喘着粗气,嘴角冒出白沫,但没人敢停。
    半个时辰后,鹰嘴堡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
    李沉勒住马,抬手示意。
    身后八十多骑齐刷刷停下。
    远处,鹰嘴堡果然被围了。
    堡墙外头,密密麻麻站着一圈兵,全是镇将府的亲兵打扮,衣甲鲜明,刀枪林立。人数确实有两百上下,把堡门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正是韩队长。他骑在马上,手里拎着刀,正跟堡墙上的人喊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喊什么。
    但能看见堡墙上,赵二狗和孙老四站在那儿,手里端着弩,脸色铁青。
    “校尉,怎么办?”陈横问。
    “你们在这儿等着。”李沉说,“我一个人过去。”
    “不行!”陈横急了,“万一他们……”
    “万一他们真想动手,多你们八十个也没用。”李沉打断他,“两百亲兵,真打起来,咱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
    他顿了顿,又说:“但如果他们不想动手,我一个人过去,反而安全。”
    陈横还想说什么,李沉已经一夹马腹,独自朝着堡门方向去了。
    李沉骑马走到离堡门还有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韩队长看见他,眼神一闪,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别动。
    “李都尉,”他声音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你回来了。”
    “回来了。”李沉坐在马上,没下马,“韩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奉镇将之命,查封鹰嘴堡。”韩队长说,“有人举报,鹰嘴堡私藏军械,倒卖粮草,还……窝藏逃犯。”
    “举报的人是谁?”
    “这个,不方便说。”
    “私藏军械?”李沉笑了,“我鹰嘴堡的军械,全是按额配发的,有账可查。倒卖粮草?我堡里六十一个兄弟,每天的粮食都是按人头领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窝藏逃犯?逃犯在哪儿?你指给我看看。”
    韩队长沉默片刻,声音压低了些:“李都尉,别让我难做。镇将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查封鹰嘴堡。你要是不配合……”
    “不配合怎么样?”李沉盯着他,“韩队长要带兵攻堡?”
    韩队长没说话。
    但李沉看见,他身后的亲兵,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堡墙上,赵二狗和孙老四端起弩,箭尖对准了韩队长。
    韩队长身后的亲兵也动了,弓箭上弦,长枪前指。
    剑拔弩张。
    李沉忽然笑了。
    “韩队长,”他说,“昨天夜里,你去驿馆找我,说的那些话,还记得吗?”
    韩队长脸色一变。
    “你说,赵崇怕我走投无路,把账本送给吐蕃人。”李沉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说,他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这件事上。”
    “你……”
    “我现在要是死了,”李沉打断他,“你猜,账本会不会落到吐蕃人手里?”
    韩队长额头冒出冷汗。
    他当然记得昨天夜里的话。那些话,是赵崇让他说的,也是赵崇的真心话。
    可现在,赵崇又让他来查封鹰嘴堡。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都尉,”他咬着牙,“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李沉说,“我只是想问问,赵崇到底想干什么?昨天还说合作,今天就来抄家。他是不是觉得,王德死了,杨国忠的人走了,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韩队长沉默。
    李沉继续说:“你回去告诉赵崇,鹰嘴堡,他动不了。他要真敢动手,我保证,三天之内,账本抄本就会送到陇右节度使桌上。到时候,不止他一家老小,连他那些陈年旧账,都得翻出来晒晒太阳。”
    韩队长脸色发白。
    他知道李沉说的是真的。账本抄本,李沉手里肯定有。而且以李沉的性子,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都尉,”他声音发干,“镇将……也有苦衷。”
    “什么苦衷?”
    “长安……又来人了。”
    李沉瞳孔一缩。
    “谁?”
    “不知道。”韩队长摇头,“今天一早到的,直接进了镇将府。镇将见了那人之后,脸色就变了,然后立刻下令,让我带兵来查封鹰嘴堡。”
    长安又来人了。
    李沉心里一沉。
    高太监昨天刚走,今天又来一个?
    还是说……来的根本不是杨国忠的人?
    “那人长什么样?”李沉问。
    “没看清。”韩队长说,“戴着斗笠,遮着脸,只看见下巴上有道疤。说话声音很尖,像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出来的。
    不是高太监,那就是……别的太监?
    杨国忠派了两个人?还是说……宫里不止杨国忠一股势力?
    李沉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来的是杨国忠的人,那赵崇查封鹰嘴堡,可能是做戏给那人看——表明自己“听话”,在“整顿军务”。
    但如果来的不是杨国忠的人……
    那事情就复杂了。
    “韩队长,”李沉说,“你回去告诉赵崇,鹰嘴堡,我可以让他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那个长安来的人。”
    韩队长一愣:“这……恐怕不行。”
    “不行?”李沉冷笑,“那你就带着人,在这儿站着吧。反正我不急,堡里有粮有水,耗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就是不知道,那位长安来的贵人,等不等得起。”
    韩队长咬牙。
    他知道李沉说的是实话。鹰嘴堡易守难攻,真要硬打,两百亲兵未必攻得下来。而且时间拖久了,长安那边肯定会起疑。
    “我……回去问问。”他最终松了口。
    “好。”李沉点头,“我在这儿等着。”
    韩队长调转马头,带着两个亲兵,往军镇方向去了。
    剩下的一百多亲兵,还围着堡门,但气氛明显松了些。
    李沉没下马,就坐在马上,等着。
    日头慢慢偏西。
    戈壁滩的风刮起来,带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韩队长回来了。
    他脸色比刚才更难看,走到李沉马前,压低声音:“镇将说……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去。”
    “什么时候?”
    “现在。”
    李沉点头:“好。”
    他转头,朝着陈横和那八十多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动。然后又朝着堡墙上的赵二狗喊:“开门,我出去一趟。”
    “校尉!”赵二狗急了。
    “没事。”李沉说,“看好家,等我回来。”
    堡门缓缓打开。
    李沉骑马出了堡门,跟着韩队长,往军镇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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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两百亲兵没撤,还围着鹰嘴堡。
    但李沉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那儿。
    在镇将府。
    在那个戴着斗笠、下巴有疤的长安来人面前。
    镇将府,书房。
    赵崇坐在书案后,脸色惨白,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得“嗒嗒”响。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戴着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颈侧。
    身材不高,但站得笔直,像根钉子。
    “李沉来了。”赵崇开口,声音干涩。
    “让他进来。”那人说话,声音果然很尖,像是捏着嗓子。
    赵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对外喊了一声:“让他进来。”
    门开了。
    李沉走进书房。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戴斗笠的人。
    直觉告诉他,这人很危险。
    不是武艺高强的那种危险,而是……像条毒蛇,阴冷,滑腻,盯上你就不会松口。
    “李都尉,”赵崇开口,声音勉强维持着镇定,“这位是……宫里来的贵人。”
    “贵人?”李沉笑了,“不知贵人怎么称呼?”
    “咱家姓崔。”那人开口,声音刺耳,“你可以叫咱家崔公公。”
    崔公公。
    李沉心里快速搜索着记忆——原主对宫里的事几乎一无所知,重生后也没接触过。但这个姓,好像在哪儿听过……
    等等。
    王德死前,说过一句话。
    “杨相爷府上的崔管事……”
    难道……
    “崔公公是杨相爷的人?”李沉直接问。
    崔公公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李都尉很聪明。”
    果然是杨国忠的人。
    但高太监昨天刚走,今天又来一个崔公公?
    什么意思?不放心?还是……来灭口的?
    “崔公公此来,有何贵干?”李沉问。
    “两件事。”崔公公说,“第一,王德死了,相爷很生气。”
    李沉心里一紧。
    “第二,”崔公公继续说,“相爷听说,你在边关……不太安分。”
    不太安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李沉耳朵里,像千斤重。
    “卑职不明白。”李沉说,“王德通敌卖国,死有余辜。卑职揭发有功,相爷为何生气?”
    “相爷生气,不是因为他死了。”崔公公说,“是因为他死得太快,太干净。”
    李沉皱眉。
    “王德在边关经营多年,手里攥着不少东西。”崔公公声音冷了下来,“他这一死,那些东西……去哪儿了?”
    东西。
    指的是账本?还是……别的?
    “卑职不知。”李沉说,“王德死后,他的宅子、货栈都被查封了,里面的东西,应该都在镇将府库里。”
    “在库里?”崔公公笑了,笑声像夜枭,“李都尉,你真当咱家是三岁小孩?”
    他往前踏了一步。
    虽然隔着斗笠,但李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账本,”崔公公一字一句,“在哪儿?”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崇脸色惨白,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停了。
    李沉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来了。
    “账本……”他缓缓开口,“在高太监手里。”
    “高太监?”崔公公冷笑,“他昨天就回长安了。相爷问过他,他说……账本原件,已经毁了。”
    李沉心里咯噔一下。
    高太监撒谎了。
    他明明拿走了账本原件,却告诉杨国忠,账本毁了。
    为什么?
    难道高太监……也有自己的算盘?
    “原件毁了,”李沉稳住心神,“但抄本还在。”
    “在哪儿?”
    “在卑职手里。”李沉说,“而且不止一份。”
    崔公公沉默片刻。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李沉说,“卑职只想活命。王德死了,相爷要找人继续办事,卑职愿意效劳。但前提是……相爷得给条活路。”
    “活路?”崔公公笑了,“李都尉,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有。”李沉盯着他,“账本抄本,我已经送出去一份。如果卑职死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份抄本,就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你在威胁相爷?”
    “不敢。”李沉说,“卑职只是在陈述事实。”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赵崇坐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崔公公站着,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李沉手心冒汗,但脸上不动声色。
    赌。
    又是一场赌。
    赌杨国忠更在乎钱,还是更在乎面子。
    赌这个崔公公,到底是来灭口的,还是来……谈判的。
    良久,崔公公终于开口。
    “相爷说了,”他声音恢复了那种尖细的腔调,“王德死了,边关这条线,不能断。每年三万贯,一分不能少。”
    李沉心里一松。
    赌赢了。
    “卑职明白。”
    “但相爷还有个条件。”崔公公说。
    “什么条件?”
    “黑风谷。”崔公公吐出三个字。
    李沉瞳孔一缩。
    “相爷听说,黑风谷那边……不太平。”崔公公说,“吐蕃人占了那儿,还假扮马匪,袭击军堡。有这事吗?”
    “有。”李沉点头,“今天早上,黑石堡刚被袭击。”
    “相爷要你,把黑风谷拿回来。”崔公公说,“不是打下来,是……拿回来。让吐蕃人滚蛋,让那条商路,重新通起来。”
    李沉心里飞快地转着。
    黑风谷是商路要冲,连接着盐池、吐蕃和内地。杨国忠要这条商路,显然是为了钱。
    但吐蕃千夫长多吉占了那儿,还跟长安某股势力勾结……
    “卑职可以试试。”李沉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太久了。”崔公公摇头,“半个月。半个月内,黑风谷必须拿回来。拿不回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拿不回来,李沉就得死。
    “卑职……尽力。”李沉咬牙。
    “不是尽力,是必须。”崔公公说完,转身看向赵崇,“赵镇将。”
    “在。”赵崇赶紧站起来。
    “鹰嘴堡,不用查了。”崔公公说,“从今天起,李都尉要人给人,要粮给粮。他要打黑风谷,你全力配合。明白吗?”
    “明白,明白。”赵崇连连点头。
    “好了。”崔公公摆摆手,“咱家累了,要歇会儿。你们……出去吧。”
    李沉和赵崇退出书房。
    门关上。
    赵崇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李沉,”他压低声音,“你……你真是胆子太大了。”
    “不大,早就死了。”李沉说。
    赵崇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黑风谷……你真要去打?”
    “不打,就得死。”李沉说,“对了,韩队长还在围我的堡。”
    “我这就让他撤。”赵崇说,“但李沉,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崔公公这个人……不简单。”赵崇声音压得更低,“他在宫里,是专门替相爷处理……脏事的。”
    脏事。
    意思就是,杀人灭口,铲除异己。
    李沉心里一沉。
    “我知道了。”他点头,“多谢镇将提醒。”
    赵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李沉转身,走出镇将府。
    外头天已经快黑了。
    戈壁滩的夜风刮起来,冷得刺骨。
    他骑上马,往鹰嘴堡方向走。
    脑子里乱成一团。
    崔公公,杨国忠,黑风谷,吐蕃千夫长多吉,还有那个神秘的“长安来人”……
    这潭水,越来越浑。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陈横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慌张。
    “校尉!不好了!”
    “又怎么了?”李沉心里一紧。
    “赵二狗……赵二狗从盐池回来了!”陈横喘着粗气,“他说……盐枭张老三,死了!”
    李沉猛地勒住马。
    “怎么死的?”
    “被人……一刀割喉。”陈横声音发抖,“死在自家密室里。墙上……留了个字。”
    “什么字?”
    陈横咽了口唾沫,吐出两个字:
    “风。”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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