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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1月18日，青川江上空的云层压得极低，鸭绿江北岸，浪头机场。
跑道两侧的掩蔽部里，十二架银灰色的歼5整齐排列，机身上刚刷上的志愿军八一红星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扎眼。
地勤兵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航炮校靶，机头两侧的23毫米机炮弹链被逐一推入弹膛，金属撞击声在冷冽的空气里清脆而短促。
机场最东侧，一座用伪装网层层覆盖的独立掩体里，停着四架歼6。它们没有刷任何机徽，只有机尾一个小小的编号——这是空司特批的"外围警戒"力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
此时，停机坪上停着几辆飞行员专用客车。车上，身着抗几荷服的飞行员正抓紧时间检查伞具，整理飞行装具，等待起飞命令。
最后面一辆车里，坐着飞行B大队的大队队长吴国川，四十岁，祖籍云南腾冲，少年时随家人流落缅甸，孙义成在缅甸建立抗日武装时，他是第一批加入的当地华侨青年。
航空学校成立后，因为识字，又懂一些简单的英文，被优先选送进了航空学校。在那里完成了全部飞行训练，毕业后驾驶过日军的九七式战斗机，也飞过美制P-40、P-51，还接触过苏制雅克式和拉式战机，大大小小的的空战参加过近百次，累计飞行一千八百小时。
此刻，吴国川靠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先是在那一排歼5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东侧的歼6掩体，落在那四架歼6上，那是他的战机。
旁边坐着的副大队长何远志——一位从冀南战场上就跟随孙义成的老兵，跟陈砚一样是在武安机场基地出来的，累计飞行两千二百小时，正用一块麂皮擦拭飞行靴上的泥。
"老何，"吴国川问道，"你说上面把我们藏在这儿，今天能用上不？"
何志远将手中的麂皮塞回座位一旁的口袋："最好用不上。"
"为啥？"
"用上了，就说明老陈的歼5顶不住了。"
吴国川拿烟的手顿了顿，没再说话。
确实，在国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告知，自己手里的歼5战斗机，虽然在机动性上比不上美军的F-86，但在高空性能方面，完全碾压对方。
减少在中低空近距离与F-86的格斗，已经成为所有歼5飞行员的共识。可一旦遭遇大规模敌机群，高空优势也未必能保全。所以那四架歼6，便是留作最后底牌的存在。
14点27分，地面雷达站的急促电报直接传到塔台：
青川江以南八十公里处，发现美军十六架F-86A编队，正掩护十二架F-84E战斗轰炸机向北扑来，目标可能是青川江大桥。
塔台立即拉响战斗警报，起飞命令随即下达。
此刻，志愿军地面部队正在顺天、河东一线集结，为下一轮攻势做准备，清川江大桥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前线补给。大桥一旦被美军炸毁，后方运输线将陷入瘫痪，因此保护桥梁成为空军的首要任务。
塔台里，指挥员抓起话筒："A大队，所有战机，起飞迎敌！B大队随后跟进，待命升空！"
支援东大的缅甸空军，编制基本上和东大空军一样，只是在同单位飞机数量上，和东大略有不同。
比如东大一个大队通常装备十架战机，而缅甸方面则配备十二架另外在称呼上，则延用了英文称呼，如A大队、B大队、C大队等。
此时，接到命令A大队，十二架歼5依次滑出跑道，离地后迅速收轮，编队爬升。
A大队带队的是大队长陈宜生，三十九岁，缅甸仰光华侨。1943年新缅甸建国后，加入了空军，是缅第一批飞行员之一。
从航校毕业后，驾驶过多种机型，除了在缅甸战场和日军作战，他还在参加过四五年缅甸远征军空军，执行过华南作战的许多行动，实战经验十分丰富，累计飞行两千小时。
驾驶自己的战机，加速、推杆，歼5稳稳地爬升到八千米高度。他扫了一眼仪表盘——这飞机比他在曼德勒飞过的任何机型都好，轻巧、灵活，爬升率出色，缺点就是中低空机动性稍弱。
八千米高空，云层之上视野开阔，但还不是歼5的位置。
"各机注意，"陈汉生在无线电里开口，声音平静："敌机在青川江南侧，高度约一万米。我们上升到一万两千米，利用云层掩护，俯冲攻击，一击脱离，不要缠斗。记住，敌机俯冲比我们快，但爬升比我们慢。打完就拉起来，用爬升重新占位，别跟他们拼速度。
高度，就是空战中的命脉。且歼5在高空的稳定性极佳，航炮射击精度更有保障。
"明白！"无线电里传来七嘴八舌的应答声，带着各种口音——云南、广东、冀南、四川，还有几个缅甸华侨的缅语腔调。
不到两分钟，歼5编队就爬升到了12000米，这个高度是当时所有F-86A的升限极限——美军飞行员根本想不到，会有战机出现在他们头顶两千米的位置。
我们再来看看美军飞机。
四十分钟前，青川江以南三百公里，水原机场。
四架F-86A的发动机试车声在跑道上回荡，地勤兵们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前检查。
跑道尽头，美军第4战斗机联队的十六架F-86A已经依次排开，机翼下挂载的副油箱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
联队长乔治·安德鲁中校坐在座舱里，检查完最后一项仪表数据，朝地勤竖起大拇指。他今年三十四岁，二战期间在欧洲战场飞过P-51，击落过5架德军飞机，是第4联队的王牌飞行员之一。
三个月前从本土调来朝鲜战场，执行了数次任务，全部都返安全航，从未受到损失，或者说敌机没有对他构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联队长，编队准备完毕。"无线电里传来各中队长的报告。
安德鲁推油门，F-86A的J47-GE-13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松开刹车，战机沿着跑道开始滑行，加速、抬轮、离地——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十六架F-86A依次升空，在机场上空完成编队集结，随后转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