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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的轰鸣声在胡同里回荡，张大彪没有直接出城，而是拐了个弯，朝着芝麻胡同的方向骑去。
沐婶儿家。
他到的时候，沐婶儿早就等在门口了，身边放着一个用蓝色印花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大包袱。
「大彪啊，你可算来了。」沐婶儿迎上来，把包袱递给他，「这里头都是给婉晴做的，两件新棉袄，一双棉鞋，还有围巾手套，你到了让她赶紧试一下，要是不合身，你写信告诉我，我再改。」
张大彪接过沉甸甸的包袱，心里一暖：「沐婶儿，您费心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婉晴的。」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沐婶儿嘴上这么说，却拉着他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又把话说了一遍，「那边天冷，风沙大，你让她多穿点，别冻着。还有，你们年轻人别光顾着工作，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发抖。
「大彪，你到了榆林，安顿下来之后，不管多忙，先去邮局给我发个电报，就说『平安』两个字就行。或者，你给街道办打个电话，让他们传个话，我去接。」
「知道了，沐婶儿。」张大彪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您别送了，快回去吧。」
他把包袱小心地放在挎斗里，跨上摩托车，再次发动。
沐婶儿站在胡同口，一直看着，看着那辆军绿色的摩托车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她还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离开芝麻胡同，张大彪一路向西，直奔四九城火车站。
在离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僻静死胡同里，他停下车，左右观察，确定四下无人。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辆堆得跟小山似的挎斗摩托车，连同车上的鸡鸭鹅和行李，还有张大彪一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的，张大彪把这些玩意儿都给弄到「小窝」里去了，为了放得下摩托车，张大彪特地把客厅清空了很多，还弄了几个大宠物笼子，就是为了放老母鸡和大鹅。
二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子，差点吓尿了，不过这里面到处都是张大彪的气息，它一会儿便熟悉起来，然后在客厅尽职尽责的看守着大鹅老母鸡，还有那些物资。
张大彪把它们的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便出了「小窝」。
怎么可能骑着挎斗摩托车去陕北榆林？那屁股蛋都得颠散咯！蛋黄都得颠散！
张大彪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绿色双肩包，从胡同里走出来，夹着介绍信，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四九城火车站。
他抬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里高悬的大钟——下午两点整。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龙。
「同志，买张票。」
「去哪儿？」
「太原。」
「硬座，三块六。」
张大彪递过钱和票证，拿到了一张印着油墨香的硬纸板车票。
傍晚时分，火车哐当哐当，缓缓开出了四九城站。
张大彪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扭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在视野里逐渐后退，最终被暮色吞没。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丶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那是秦京茹早上给他准备的，现在还温热着。
里面是白面馒头和腊肉，还有腊鱼咸菜香肠什么的，都是出门不需要加热就可以直接吃的，秦京茹给我准备了好几盒。张大彪没管别人羡慕的眼神，自个儿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对面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大爷，看他这不慌不忙的样子，好奇地搭话：「小同志，出远门啊？」
张大彪点点头：「去趟陕北。」
「陕北哪里？」
「榆林。」
老大爷一听，摇了摇头，咂了咂嘴：「哎哟，那地方可远着呢！光坐火车可到不了，得到处倒车，折腾呢！」
张大彪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路途遥远，也知道前路艰辛。
但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火车有节奏地摇晃着，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张大彪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沐婉晴在画室里回头冲他笑的样子，闪过秦京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也闪过何雨水那倔强又通红的眼圈……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张合成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他和沐婉晴并肩而立，笑得灿烂。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媳妇儿，你跑不了的！】
【别说陕西榆林了，就算你被发配到喜马拉雅！老子也要把你追回来！】
凌晨两点，火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抵达太原站。
张大彪背着包下了车，一股冷风灌进脖子，让他打了个激灵。
下一趟去西安的火车要等到早上六点才发车，他只能在候车室里将就几个小时。
深夜的候车室里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浊气味。打鼾声丶咳嗽声丶梦话声此起彼伏。张大彪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把背包枕在头下，蜷缩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见沐婉晴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黄土坡上，穿着红色的棉袄，正笑着朝他用力招手。
天刚蒙蒙亮，张大彪就被广播声吵醒。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登上了开往西安的绿皮火车。
这一路，要走十多个小时。
火车沿着同蒲铁路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致也从太行山的余脉，渐渐变成了广袤的平原。
当火车轰隆隆地驶过风陵渡黄河大桥时，张大彪特意挤到窗边。浑浊的黄河水在桥下奔腾翻滚，气势磅礴。他想起以前看过的资料，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巨大的「几」字弯，而榆林，就在这个「几」字弯的顶部腹地。
路，已经走了一半。
晚上八点多，火车终于抵达了古城西安。
一下车，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张大彪没有停留，凭着介绍信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一晚上五毛钱。
安顿好后，他出门要了一大碗羊肉泡馍，自己亲手把馍掰成小块，又喝了两大碗滚烫的肉汤，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旅馆的老板娘是个热情的本地人，听说他要去榆林，特意叮嘱他：「后生，往北去风沙大得很，天也干，你可得多备点水，不然嘴唇都要裂开哩。」
「谢了您嘞，大娘。」张大彪笑着应下。
第二天一早，他在西安城里转了转，肉夹馍丶凉皮丶甑糕，看见什么有特色的就买点，也不在乎吃不吃得完，反正有「小窝」这个无限容量的储藏室，权当是给沐婉晴带的特产了。
容易放坏的直接放冰箱里，等到了地方再用微波炉加热，花不了几个钱儿。
至于说水？
咱怎么可能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