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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艺术学院出来，张大彪脸上的神色就没缓和过。
他一言不发地骑着车，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各种念头横冲直撞。
回到九十五号院，摩托车放在了外院阎解成那院子里，张大彪走进东跨院，木栅栏的门轴声惊动了正在院里喂鸡的秦京茹。
小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正抓着一把玉米碴子往地上撒，一群鸡鸭在她脚边咕咕地抢食。
看见张大彪，她眼睛一亮，赶紧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大彪哥，你回来啦！事儿问得咋样了？婉晴姐她……」
张大彪没应声，径直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半缸凉白开，胸口的火气才算压下去一点。
他走出来，一屁股坐在院里的马扎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
浓烈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将他那张不好看的脸庞笼罩起来。
这时候，何雨水也从中院溜达着进了东跨院，她刚下班，还穿着棉纺厂的蓝色工装。
「大彪，看你这脸色，事儿不顺？」
张大彪吐出一口长长的烟，菸灰在空中飘散。
「我得去陕北。」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追婉晴。」
秦京茹和何雨水都愣住了。
秦京茹的小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去……去陕北？那得多远啊！」
「她暂时调不回来。」张大彪又抽了口烟，眼神飘向了远方，仿佛能穿透这四合院看到那片黄土高原似的，「我得过去，先跟她把婚给结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鸡鸭啄食的声音。
秦京茹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大彪哥，你要去多久？」
张大彪摇了摇头，弹了弹菸灰：「说不准。快了几个月，慢了……谁知道呢。不过过年我肯定回来。」
他看着小姑娘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语气放缓了些。
「我这趟去，也不全是私事。出版社那边有采风任务，我主动申请的，算是长期外派出差。介绍信都开好了，我去那边是外派上班，每天都有补助的。」
秦京茹低着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明白，大彪哥做了决定，谁也拦不住。
沐婉晴走了，他这颗心也就跟着飞走了，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四九城？
她只是舍不得，从十二三岁来到这个院子，张大彪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主心骨。
现在天要塌一半走了，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
何雨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她没哭，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大彪，那……你路上小心。」
她今年大学毕业，刚被分配到市棉纺厂的材料工艺部门，还在试用期。
她比谁都明白「服从分配」这四个字的分量。
单位有安排，别说是让你去陕北，就是让你去西藏，你也得背起铺盖卷立刻就走。
张大彪抬眼看了看她，之前那个豆芽菜黄毛丫头何雨水，如今也成了穿着工装的大姑娘了。
「雨水，你刚工作，在单位好好干，别学你哥那浑不吝的脾气。」
何雨水用力点点头，鼻头有点酸。
张大彪又转头看向秦京茹，这丫头还低着头抽抽搭搭的。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小院儿以后就交给你管了。菜地里的草你得空了就除一除，想种点什么随你。那群鸡鸭鹅，我带走几只，剩下的你看着办，是吃了还是留着下蛋，你说了算。」
秦京茹被他这么一说，反而不哭了，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大彪哥你放心！谁要是敢进咱们小院偷东西，我……我拿大扫帚打不死他！」
她挥舞着小拳头，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张大彪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狗窝里，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嗖」地一下窜了出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到张大彪腿上，又是摇尾巴又是呜咽，亲热得不行。
「二黑得跟我走。」张大彪拍了拍二黑的大脑袋。
「这狗别人喂不了，我得带走。」
秦京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着二黑的头，二黑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躲。
「二黑，你可得保护好大彪哥啊。」
「汪！」二黑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旁边的何雨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狗，比院里有些人可精明多了。」
张大彪看着院子里那一大群咯咯哒的鸡，嘎嘎叫的鸭，还有那只昂首挺胸丶威风凛凛的大白鹅，犯了愁。
这么多活物，带走太多，路上不方便，目标也大。
可要是都留下，就凭秦京茹一个小姑娘，还不够贾家那几个眼馋的惦记。
他琢磨了一下，心里有了主意。
「京茹，去，把那只下蛋最勤快的芦花鸡，还有那只大白鹅给我圈到笼子里。我路上带着。」
秦京茹一愣：「大鹅也带？」
「带！」张大彪一挥手，「这玩意儿看家护院，比狗还凶，到了那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这大鹅跟他和沐婉晴很熟，在陕北那儿做狗用看家护院是没问题的。
至于说养不养的活——笑话，张大彪缺物资吗？
他又指了指剩下的鸡鸭。
「剩下的，全杀了！今天晚上，把光齐丶大茂丶阎解成还有傻柱他们都叫过来，咱们吃顿散夥饭！」
秦京茹心疼得直咧嘴：「那只灰母鸡下蛋也好……」
「那就留着！」张大彪大手一挥，做了最终决定，「留两只下蛋最勤的给你攒鸡蛋吃，剩下的，今晚全上桌！」
他要让全院的人都知道，他张大彪——又要出远门了。
他院里的东西，要么他自己吃了，要么送给兄弟，谁也别想在他走后占便宜。
今儿个带不走的——全给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