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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茫和厉霆寒出现在门口。
客厅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每个人脸上沉重的阴影。
霍老爷子看到她来，张了张嘴，苍老的声音嘶哑：“茫茫丫头……”
顾茫冲霍老爷子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掠过那张被放在茶几上的泛黄照片，掠过霍老爷子颤抖的手和舅舅们惊痛的眼神，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霍母以及神情复杂的霍念娇身上。
“茫茫！你来了！你看看！你看看她干的好事！”霍母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指着霍念娇，声音尖利又带着哭腔，“是她！原来是她！是她把你丢掉的！这个恶毒的东西！你是你亲妹妹啊！她怎么下得去手！霍念娇！你给你妹妹跪下！磕头！道歉！”
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厮打霍念娇，却被身旁的佣人死死拉住。
霍念娇站在那里，承受着亲生母亲最恶毒的指责和全家人锥心的目光。
她看向顾茫，嘴唇动了动，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似乎想说话，可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霍母见霍念娇沉默，更是怒火中烧，挣脱了佣人，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够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顾茫上前一步，抬手，稳稳地架住了霍母即将落下的巴掌。
霍母一愣，霍念娇也猛地抬眼看向顾茫，眼中满是错愕。
顾茫松开霍母的手腕，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你说什么？！”霍母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茫，她是在帮她啊！
“当年之事，责任难道全在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身上吗？”顾茫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看护的保姆在哪里？医院的安保在哪里？身为父母的你们，又在哪里？”
“责任，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全部承担的。”顾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霍念娇，眼神锐利，“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初为什么那么做么？”
霍念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避开顾茫的目光，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说啊！你哑巴了吗！”霍母在一旁厉声催促，恨意滔天。
这声催促，像是一根针，猛地刺破了霍念娇心里某个肿胀了二十年的脓包。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霍母，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恭敬顺从，而是喷薄而出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和委屈，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形：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她的目光又猛地转向霍老爷子和其他人，最后落在顾茫身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
“因为你们！因为你们所有人！”
霍念娇的声音难得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指控的力度，“从小，我就被要求懂事，要求优秀，要求做霍家的长女，做弟弟妹妹的榜样！我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她指着顾茫，眼泪终于决堤：“可是她呢？她一出生，就夺走了所有的关注！爸爸，妈妈，外公，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她转！她是全家期盼已久的宝贝，是所有人的心肝！而我呢？我算什么？我只是个姐姐，一个需要让着妹妹、照顾妹妹的姐姐！”
“那天在医院，妈妈抱着她，眼里只有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舅舅和外公们讨论给她取什么名字最好。保姆只顾着夸她漂亮。没有人记得，我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我也需要关心，需要拥抱！”
霍念娇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痛苦：“我当时就想，如果没有她就好了……如果没有她，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像以前一样看看我？哪怕只是多看一眼……所以我抱走了她，我只是……我只是想把她放在一个别人能找到的地方，我只是想让她暂时消失一会儿……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这番迟来了二十年的心声，充满了孩子气的嫉妒委屈，和极端幼稚的恶念。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霍念娇压抑的抽泣声。
霍母愣住了，她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霍老爷子闭了闭眼，脸上是深切的痛悔。
“所以，这就是你丢掉亲生妹妹的理由？”顾茫的声音依旧平静，盯着霍念娇，“因为你觉得被忽视，因为你觉得不公平？”
霍念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低下头，喃喃道：“是……我就是这么坏，这么自私，这么恶毒……你们满意了吗？”
“我不满意。”顾茫打断她，向前一步，逼近霍念娇，目光灼灼，“你只记得你五岁时的委屈，那你可曾想过，那个被你丢在冰冷长椅上的婴儿，后来经历了什么？她被人捡走，在冷漠的家庭里长大，被欺负，被忽视，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时候，你这个因为委屈而丢掉她的姐姐，正在霍家享受优渥的生活，顶尖的教育，承受着所谓的长女压力！”
顾茫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霍念娇心上，也砸在所有霍家人心上。
“你觉得不公平？”顾茫冷笑，“那难道对我而言就公平了吗？”
她被顾家虐待了二十年，就公平了吗？！
她和亲父母分离二十年，就公平了吗？！
她受的那些苦，就能因为她的委屈全部消失吗？！
顾茫始终保持着冷静，可说这番话时，终究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颤抖。
厉霆寒站在她身侧，轻轻揽住她的肩，无声的给她依靠。
他的茫茫……
受苦了。
厉霆寒胸腔涌起一团火，那是对顾茫的不平和心疼，他的目光转向霍念娇，更加冰冷锐利：“霍大小姐。五岁孩童的嫉妒心，或许可以称之为不懂事。但之后二十年呢？你明明知道顾娇娇是冒牌货，明明有机会揭穿，却选择沉默，甚至暗中阻挠茫茫回家。
“你享受了霍家给予的一切，却对真正流落在外的妹妹视而不见。这份冷漠和自私，恐怕比五岁时那幼稚的恶念，更令人心寒。”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霍念娇隐藏在愧疚之下的另一层阴暗。
霍念娇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惨白。
厉霆寒最后将目光投向霍老爷子和几位舅舅：“霍老，诸位。茫茫她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或许有所耳闻，但未必能真正体会。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挣扎求生，没有依靠过霍家半分。如今回家，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纯粹的亲情。”
他顿了顿，握住顾茫微凉的手，声音斩钉截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亲生母亲偏心他人，亲姐姐针对陷害，还要被卷入这些肮脏不堪的陈年旧事里！这对她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