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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官头子气愤的说着，贺昭却是猛然抓住重点。
“打你们？”贺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肿成猪蹄的手上，“你们去人家家里做什么？”
搜查官头子一愣，眼神飘了一下：“我们、我们是奉命搜查……”
“奉命？奉谁的命？”
“奉、奉贺老爷的命啊！岛上跑了人，挨家挨户搜——”
“搜到人家家里，被人打了？”贺昭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应该是你们先动的手吧？”
搜查官头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确实是他先动的手，他要去抓人家的小丫头，被那个乡下丫头拦住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
贺家虽然不管这些小事，但贺昭最讨厌的就是手下人欺压百姓。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去抢人家闺女当童养媳，这饭碗就别想要了。
“我、我就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行了。”贺昭收回目光，“顾小姐是来给我娘治病的，你们别在这儿碍事。”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少爷！”搜查官头子急了，追上去两步，“万一她治不好呢？万一她把夫人的腿治坏了呢？您就不怕——”
贺昭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治不好，我担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茫跟上去，眼神睥睨。
许少白经过那群搜查官的时候，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在月光下说不出的欠揍。
顾子峰面无表情地路过，破蓑衣的带子被风吹起来，扫过搜查官头子的脸。
一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搜查官头子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身后几个手下凑上来，小声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他狠狠瞪了那方向一眼，“跟上去！我倒要看看，她能治出什么名堂来！要是真把夫人的腿治坏了，不用咱们动手，贺老爷就能让她死无全尸！”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
贺昭继续带着顾茫他们往贺夫人的院子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快到正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顾小姐。”他开口，声音不大。
顾茫“嗯”了一声。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
顾茫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冷。
身后，顾子峰和许少白几乎同时握紧了腰间的枪。
贺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带着病气的脸此刻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他看着顾茫，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明显紧张起来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用不着紧张。”
顾子峰的手指还搭在枪柄上，没松开。
贺昭靠在廊柱上，姿态懒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和这里的人不一样。我从小就觉得，困在这岛上，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外面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关心。他们只知道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外面的人都是坏人，出去就会死。”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可我想出去看看。”
顾茫看着他，没说话。
贺昭继续说：“我知道，这几百年过去了，外面早就变了。是我们躲在这里故步自封。外面的人是好是坏，我不知道，但至少你们救了罗强，坏人不会做这种事。”
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顾茫脸上。
“我没兴趣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岛上，也没兴趣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一字一顿：“治好我娘的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顾茫看着贺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病气，还有一种很深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这个人，和岛上的这帮人还真是不一样。
“行。”她勾唇：“既然你相信我，那我也保证，你娘的腿，我绝对治好。”
贺昭笑了，转身推开正房的门：“请。”
……
正房里点着灯，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顾茫一进去就闻出来了。
不是药味，是……面饼的味道，混着一点油腥和调料粉的香气。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床上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别动别动——藏哪儿去——”
贺夫人正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西往枕头底下塞。
她的动作太急，碰翻了床头的小桌，桌上的茶杯“哐当”滚下来，茶水洒了一地。
她顾不上了，拼命把那东西往被子里塞，脸上的表情像做贼被抓住的小孩。
“娘。”贺昭站在门口，声音淡淡的。
贺夫人的动作僵住了。她慢慢转过头，脸上堆起一个心虚的笑：“昭儿啊，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我、我刚睡下……”
“手里藏的什么？”
“没、没什么……”
贺昭走过去，从被子里抽出一个纸桶。
那纸桶花花绿绿的，上面印着几个大字——“老坛酸菜牛肉面”。
桶盖还开着，叉子插在面里，面条泡得刚刚好，冒着热气。
贺昭举着那桶泡面，看着她。
贺夫人的脸“腾”地红了，像个偷糖吃被抓到的小孩：“我、我就是尝尝……就尝了一口……”
贺昭叹了口气：“娘，爹说了多少次了，这东西不干净，外面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爹管得也太严了嘛。”贺夫人小声嘟囔，眼睛还盯着那桶面，咽了口口水，“我就吃了几口……真的很好吃……”
贺昭无奈地把面放回桌上，转过身，看向门口：“娘，我带了几个人来。”
贺夫人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几个人。
一个灰扑扑的渔家丫头，一个穿花褂子的傻子，一个披蓑衣的渔夫，还有一个缩在最后面、腿还在发抖的罗强。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茫身上。
“这是……”
“医生。”贺昭说道，“来给您治腿的。”
贺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看顾茫，又看了看贺昭，嘴巴张了张，然后“噗”地笑了。
“她？治我的腿？”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昭儿，你别逗娘了。这丫头才多大？二十？二十一？岛上有名的大夫都看遍了，治不好。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小丫头？”
“她不是岛上的人。”贺昭说道。
贺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着顾茫，目光变了，从好笑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警惕。
她压低声音：“昭儿，你知道外面来的人——”
“娘。”贺昭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您真的甘心一辈子躺在床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