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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在昆仑山腰的洞府里睡得并不安稳。
倒不是因为床榻不够柔软，也不是因为窗外「人造星海」的光芒太亮。而是一种奇怪的丶隐约的悸动，像是有个微弱的鼓点，敲在他的心尖上，又像是远方传来的丶只有他能听到的呼唤，时断时续，扰人清梦。
这悸动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源自他自身，或者说，源自他胸口那块沉寂温养着的玉玺碎片。那悸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和……催促？像是久旱的禾苗期盼甘霖，又像是离家的游子听到了故乡的召唤。
「系统，检测一下，我是不是修炼出岔子了？还是这玉玺又憋着什麽么蛾子？」陈序睡眼惺忪地在脑海里问道。自从出关后，系统似乎也「睡醒」了，虽然依旧毒舌，但功能恢复了七八成。
【检测中……宿主身体状况良好，元婴稳定，无走火入魔迹象。玉玺碎片能量波动平稳，无异常激活徵兆。检测到微弱且持续的丶与宿主绑定能量源产生共鸣的地脉波动，源头指向性模糊，但大致方位为东方，距离遥远。初步分析，非敌意，类似某种……周期性『潮汐』或『脉动』增强引发的自然共鸣。】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资料库对比中……匹配到类似记载：当龙脉汇聚之地气运勃发丶或受特殊天时地气交感时，可能对身具龙气或持有相关信物者产生感应。】
「龙脉的『脉动』？」陈序清醒了些，盘坐起来，尝试将心神沉入丹田，更仔细地感应那丝悸动。
元婴小人儿也睁开了眼，侧耳倾听状。果然，那悸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着某种深沉丶宏大的韵律，如同大地的心跳，缓慢，有力，且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意蕴。
悸动的源头，冥冥中指向东方，那是……泰山的方向？不，更准确说，是整个华夏山川地脉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也是当初他初次引动龙脉丶开启灵气复苏的地方。
「龙脉……在『呼唤』我？」陈序皱眉，这感觉有点玄乎。但玉玺碎片与九州龙脉本是一体两面，有所感应也不奇怪。问题是，为什麽是现在？龙脉出什麽事了？还是说……因为他修为恢复，甚至有所精进，与龙脉的联系加深了？
没等他想明白，洞府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了轻柔的波动，是有人来访的讯号。
陈序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了禁制。
来访的是个熟人——老赵。三年不见，这老家伙似乎更精神了，满面红光，原本稀疏的头发居然茂密了些，还隐隐透着点灵光，看样子修为也有精进，至少筑基圆满了。
「哟！陈大真人！出关啦？看着气色不错嘛！这身行头，啧啧，藏宝阁那铁公鸡老白这次可真下血本了！」老赵一进来就大咧咧地拍了拍陈序的肩膀，眼睛在他身上那套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法衣上扫来扫去，满是羡慕。
「赵局，您就别取笑我了。」陈序笑着把老赵让进来，「怎麽劳您大驾亲自过来？秦老又有新指示？」他注意到老赵手里还拿着个扁平的丶似乎是金属制成的盒子。
「可不是嘛！」老赵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金属盒子往石桌上一放，「北极圈那摊子事，有眉目了，而且比预想的麻烦。秦老让我先把相关资料和行动计划给你送来，顺便看看你恢复得咋样，能不能扛得住冻。」
「麻烦？」陈序接过老赵递过来的丶类似旧时代平板电脑但更轻薄丶边框流转着符文光泽的「灵讯板」，熟练地用自己的身份玉牌在侧面一刷，灵讯板亮起，浮现出加密的文件目录。
「你自己看吧。」老赵端起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灵茶喝了一口，「欧罗巴那帮人，一开始报上来的情况语焉不详，只说损失了些人手，能量反应异常。我们派了先遣侦察小组过去，用最新的『玄微镜』和『地听符阵』反覆扫描，又抓了几个舌头（从附近抓到的丶神志不清的幸存者），才拼凑出点东西来。」
陈序快速浏览着文件。文字报告，图片，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丶晃动剧烈的影像。
地点确实在斯堪地那维亚山脉极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冰封峡谷。异常能量反应呈周期性波动，与已知的魔气丶灵气丶乃至任何一种地球已知能量谱系都不完全匹配，更接近……某种「沉睡」或「封印」状态的丶古老而晦涩的能量。先遣小组在峡谷外围发现了战斗痕迹，残留的能量碎片显示，攻击者使用的力量偏向阴寒丶死寂，带有浓烈的负能量特徵，但又不是纯粹的亡灵或黑暗魔法，反而掺杂着某种……机械般的精准和冰冷？
影像片段更是诡异。画面很不稳定，夹杂着大量雪花和扭曲的线条，勉强能看到一些片段：巨大的丶被冰封的丶似乎是人形但比例极其不协调的阴影；地面上刻画的丶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几何图案和未知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还有一闪而过的丶如同金属和骨骼拼接而成的丶快速移动的诡异轮廓……
「这……是什麽东西？」陈序指着一段相对清晰的丶捕捉到一个快速掠过镜头的「东西」的影像。那东西有着类似人类的躯干，但四肢极其细长，关节处是明显的金属球形结构，头部则是一个光滑的丶没有任何五官的椭圆体，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纹路。它移动的方式不是奔跑或跳跃，而是……滑行？悬浮？
「不知道。」老赵摇摇头，脸色凝重，「欧罗巴那边残存的古籍里有点零星记载，说什麽『上古冰霜巨人的囚笼』丶『被遗忘的机械遗迹』丶『诸神黄昏的残响』……乱七八糟，真假难辨。但可以肯定，那峡谷里的东西，绝对不是什麽善茬。先遣小组的一个金丹初期的阵法师，只是在最外围用神识稍微探查了一下，就被一股阴寒诡异的精神冲击弄得识海震荡，休养了半个月才缓过来。柳长老看了影像后说，那符文有点像是上古『封魔』或者『镇灵』一类的东西，但风格迥异，从未见过。」
陈序翻看着后续的分析报告。根据能量波动周期推测，峡谷深处的「东西」似乎正处于一个活跃期上升的阶段，就像……沉睡的火山快要喷发前，内部压力积累，开始释放一些徵兆。
「秦老的意思，」老赵放下茶杯，正色道，「这东西不能不管。一来，它就在欧罗巴腹地，一旦失控，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欧罗巴局势又得乱。二来，这种未知的丶古老的威胁，很可能与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未知潜伏单位』有关联，甚至可能是源头之一。三嘛……」他压低声音，「柳长老和几位精通上古阵法的前辈推测，那峡谷里的封印，可能年代极其久远，甚至……可能比有文字记载的人类文明还要古老。里面封着的东西，来头恐怕大得吓人。」
陈序感觉太阳穴有点跳。刚出关，还以为能接个相对简单的探查任务，结果直接怼脸上一个疑似上古封印的超级麻烦？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所以，计划是？」陈序揉了揉眉心。
「联合精锐小队，深入探查，摸清底细。如果可能，尝试加固或修复封印；如果情况失控，或者封印里的东西已经跑出来一部分……」老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尽全力，把它摁回去，或者……彻底解决掉。」
小队成员已经初步拟定：陈序领队，负责感知丶决策和关键时刻的「大力出奇迹」。柳长老亲自点名，派他门下一位精通剑阵和破魔剑意的元婴初期剑修——凌霄子，以及一位擅长阵法丶符籙和机关术的金丹巅峰修士——玄机子协助。欧罗巴方面，查理团长会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几名圣骑士和一位来自古老德鲁伊传承的高阶长老加入。毛熊那边，伊万诺夫元帅派出了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一位名叫维克多的丶拥有「冬狼」萨满传承的元婴期强者，以及两名擅长极地生存和追踪的萨满猎手。
阵容堪称豪华，几乎集齐了目前华夏丶欧罗巴丶毛熊三方在应对未知超自然威胁方面的顶尖战力。
「时间呢？」陈序问。
「三天后，在欧罗巴北部的『新特罗姆瑟』集结点汇合。那里是毛熊和欧罗巴联合建立的前沿基地，设备相对齐全。」老赵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金属盒子，「这里面是给你准备的北极专用装备，抗寒的丶防精神干扰的丶能量探测强化的，还有几份紧急情况下用的『大杀器』，省着点用，造价不菲。另外，秦老特别嘱咐，让你把玉玺碎片带上，那玩意儿对异常能量的感应比什麽仪器都靠谱。」
陈序点点头，收起灵讯板，拿起金属盒子。盒子入手冰凉，但很快自动识别了他的气息，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各种物品：轻薄如羽却保暖性能惊人的极地作战服；能防御精神冲击和负面能量侵蚀的额带；加强版的多功能灵能探测罗盘；还有几个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小巧圆球，看样子是某种特制的高爆或封印法器。
就在他准备仔细查看这些装备时，胸口一直平稳的玉玺碎片，毫无徵兆地，猛地一颤！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心跳般悸动，而是如同被重锤敲击般的丶剧烈的震动！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瀚丶沛莫能御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玉玺碎片与他神魂的连结，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一种源自大地深处丶万山之祖丶江河源头的宏大「意志」！它传递着喜悦，传递着躁动，传递着一种……亟待喷发的丶仿佛压抑了千万年的力量！而在这股意志的核心，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地点——泰山！不是泛指，就是泰山之巅，当年他引动龙脉丶开启灵气复苏的那个特定位置！
「呃！」陈序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手中的金属盒子差点脱手。他踉跄一步，扶住石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这股意志太过宏大丶太过直接，几乎要将他的神识淹没。
「怎麽了？」老赵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旧伤复发了？」
陈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呼吸急促，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努力消化着那股信息流，试图理解其中蕴含的意义。
「不是旧伤……」他喘了口气，看向老赵，又像是透过老赵看向遥远的东方，「是龙脉……龙脉在『呼唤』我，不，是在『催促』我！很急！非常急！它……它好像在『涨潮』？不对，是……是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需要引导，需要……宣泄？或者……开启下一个阶段？」
老赵听得云里雾里：「龙脉？呼唤？陈小子，你说清楚点！什麽临界点？什麽下一阶段？」
陈序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直觉，是玉玺碎片作为龙脉信物传递来的丶模糊却又无比强烈的预感。他只知道，泰山那边，有大事要发生！而且，这件事与他，与玉玺，与整个华夏龙脉的下一步演变，息息相关！其重要性和紧迫性，似乎……还在北极圈那个上古封印之上？
「我得去泰山！现在！立刻！」陈序斩钉截铁地说道，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敬畏？
「现在？那北极的任务……」老赵傻眼了。这计划赶不上变化也太快了！
「北极任务……推迟！或者让柳长老他们先带队过去，我处理完泰山这边的事，立刻赶过去汇合！」陈序语速飞快，「赵局，麻烦你立刻联系秦老，就说龙脉有异动，我必须立刻前往泰山！这不是请求，是……是玉玺给我的感应，是必须去的！」
老赵看着陈序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以及他胸口那枚自行散发出温润却不容置疑光芒的玉玺碎片，意识到这绝不是开玩笑。龙脉异动？这可比什麽上古封印重要多了！龙脉是华夏根基，是灵气复苏的源头，是亿万生灵气运所系！它的任何变化，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整个新秩序的稳定！
「我明白了！我这就联系秦老！」老赵不再犹豫，立刻掏出自己的通讯法器，走到一旁紧急联络。
陈序则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识海中翻腾的龙脉意志。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元婴小人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肃穆，双手虚抱，仿佛在承接某种无形的伟力。玉玺碎片更是光芒流转，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遥远泰山的龙脉核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系统，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陈序在心中急问。
【检测到超高强度地脉能量潮汐波动，源头锁定：泰山主峰。波动性质：良性，但能级急剧攀升，已达到……临界阈值。玉玺碎片作为龙脉信物及能量枢纽，正被动接收并反馈该波动。根据能量模型推演，该潮汐峰值预计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达到。届时若无法得到有效引导或宣泄，可能导致以泰山为中心的区域性灵气风暴，或引发不可预测的地脉变动。】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七十二小时！三天！
陈序心头一紧。时间如此紧迫！难怪龙脉意志会如此「急切」地呼唤他！
这时，老赵结束了通讯，快步走回来，脸色凝重：「联系上秦老了。他同意你的判断，泰山之事优先级最高。北极任务暂缓，柳长老他们会先带队前往新特罗姆瑟建立前哨，搜集更多情报，等你从泰山回来再决定下一步行动。秦老已经安排好了最快的交通工具，直接送你去泰山！昆仑这边的几位元婴前辈也会立刻动身，前往泰山与你汇合，以防不测！」
「好！」陈序不再耽搁，将桌上的金属盒子（北极装备）和灵讯板一股脑塞进乾坤袋，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的专用交通工具在停机坪！跟我来！」老赵连忙跟上。
洞府外，夜色依旧深沉，但昆仑山谷的「人造星海」似乎也感应到了什麽，光芒微微摇曳。远处天际，隐约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升腾而起，朝着东方疾驰而去，那是应秦老之召，赶往泰山的元婴前辈们。
陈序坐进那辆经过特别改装丶符文流转更加密集丶速度更快的「破风」型急速飞梭（据说能在大气层内达到三倍音速），系好安全带。飞梭无声无息地升空，然后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幕，直奔东方！
舷窗外，山河飞速倒退。
陈序手抚胸口，感受着玉玺碎片越来越强烈的悸动和共鸣，以及那股磅礴龙脉意志中蕴含的丶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力量。
北极圈的上古封印很重要，但泰山龙脉的呼唤，才是真正关乎根本丶牵一发动全身的大事！
他不知道泰山之巅等待他的是什麽，是又一次的龙脉灌顶？是新的传承？还是……某种更加宏大丶更加不可思议的变迁？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玉玺在呼唤。
因为龙脉在等待。
因为，他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飞梭划破长空，如一颗逆行的流星，载着陈序，也载着某种无法预知的未来，飞向那黎明前最黑暗的东方，飞向那万山之祖，飞向那场即将到来的丶由龙脉掀起的滔天巨变。
新的风暴，或许并非来自北极的冰封峡谷，而是来自脚下这片古老土地的最深处。而他，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