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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而悲怆的空气，如同凝固的胶质，沉甸甸地压在联合前进基地每一个人的心头。消毒水丶血腥味丶灵药特有的清香，还有挥之不去的魔域带来的那种阴冷污浊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战场味道。
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全息沙盘上，代表魔域扩张的黑色区域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蔓延，代表着三头魔将的巨大红点，虽然其中一个已经黯淡消失，但剩下的两个依旧刺眼，并且从它们的位置延伸出更多代表魔潮主力的红色箭头，正与代表联军推进的蓝色箭头犬牙交错，甚至在一些区域，蓝色箭头被逼得节节后退。
代表张天师及其麾下雷法大队的光点，永久地熄灭了。代表那位蜀山天才剑修的亮点，也化作了灰色。还有更多代表普通修士丶士兵丶萨满的光点，正在不断黯淡或消失。每一处光点的熄灭，都意味着一份牺牲。
陈序盘膝坐在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双眼紧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胸口的玉玺碎片不再像之前那样黯淡无光，而是恢复了一丝温润，缓慢而坚定地吞吐着周围稀薄的丶被净化过的灵气，同时也持续传来那种与整个魔域丶与那扇遥远星门隐隐对抗的「拉扯感」和「刺痛感」。
这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一端连着玉玺，另一端则死死缠在那扇不断散发着混乱与饥渴的星门上，双方在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持久的角力。玉玺在净化被污染的地脉，星门则在吞噬更多的物质能量扩大魔域，同时那污秽的力量也在不断侵蚀丶抵消着玉玺的净化效果。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通过这种奇特的感应，他隐约「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趋势，一种能量流动的「纹理」。他能感觉到，随着魔域的扩大，魔物数量的增多，那扇星门似乎也在变得更加「稳固」，从对面世界抽取能量丶转化魔物的效率在缓慢提升。而己方，虽然成功斩杀了一头魔将，重创了另一头，也消灭了大量低阶魔物，但战线拉得太长，消耗巨大，推进速度远赶不上魔域扩张和魔物滋生的速度。
照这样下去，就是一场拼消耗的烂仗。联军高手虽多，但魔物近乎无穷，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星门。时间拖得越久，魔域侵蚀越深，星门越稳固，而联军的伤亡会越来越大，士气也会不断滑落。等到某位元婴前辈力竭，或者再出现像张天师那样的惨烈牺牲，战线就可能崩溃。
不能这样下去。
陈序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跳脱或无奈，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丶近乎冰冷的思索。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打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向帐篷中央的全息沙盘。
沙盘旁，秦老的全息影像眉头紧锁，正和伊万诺夫元帅以及几位高级参谋低声讨论着。柳长老抱着剑，站在阴影里，气息比平时更加冷冽，仿佛一块万载寒冰。
云岚仙子面纱下的脸色看不清，但手中琉璃球的光芒流转得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老赵在一旁，对着通讯器低声咆哮，似乎是在催促后方的补给和援兵。
「……必须压缩防线！不能这样四处救火！我建议，放弃南北两翼的部分前沿阵地，将力量集中到中路，形成拳头，先打掉那个会喷火的大家伙，或者至少把它重创，逼退！」伊万诺夫元帅指着沙盘上熔岩泰坦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毛熊特有的粗暴直接。
「收缩防线意味着放弃更多土地，让魔域获得更多『燃料』。」一位华夏参谋反驳，「而且熔岩泰坦皮糙肉厚，攻击范围大，强行围攻代价太大。不如集中力量，先找出并清除那个擅长偷袭和精神攻击的影子怪物，解除侧翼威胁。」
「那个影子怪物行踪诡秘，一击不中就远遁，怎麽找？除非用大量人命去填，把它逼出来！」另一名参谋摇头。
「我们的『猎鹰』无人机和萨满的祖灵追踪都试过了，效果有限。那东西似乎能融入任何阴影，甚至能短距离在阴影中跳跃。」一位毛熊的萨满长老嗓音嘶哑地补充。
讨论陷入了僵局。强攻熔岩泰坦，伤亡难以承受；围剿千面之影，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而魔潮还在持续涌来，星门的能量波动隐隐有增强的趋势。
「或许……」一个略显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沙盘旁边，手指正点在那代表星门的丶不断旋转扩大的漆黑漩涡标记上。
「我们一直在外围和这些魔物纠缠，清理小兵，对付大将，试图一点点压缩魔域，逼近星门。」陈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大家也看到了，效果有限。魔物杀之不尽，魔域扩张速度并没有明显减缓。那两头魔将虽然麻烦，但它们更像是星门的『守卫』或者『先锋』，真正的问题核心，是那扇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张脸：「只要那扇门还开着，还在运转，魔物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魔域的侵蚀就不会停止。我们在这里杀再多魔物，也只是在清理它流出的『污水』，而没有堵住『污水』的源头。」
「你的意思是……」秦老的影像目光锐利起来。
「我的意思是，」陈序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桓已久的念头，「集中我们最精锐的力量，不，不需要太多，只要一小队最顶尖的战力，放弃与外围魔潮和魔将的纠缠，直插核心，目标只有一个——星门！想办法，关闭它，或者至少重创它，打断它的能量输送！」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与嘶鸣。
「直插核心？绕过魔潮和魔将？」伊万诺夫元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小伙子，勇气可嘉。但你知道从我们现在的战线到星门核心，直线距离有多远吗？中间有多少魔物？那两头魔将又不是傻子，会眼睁睁看着你们过去？更别说星门附近，肯定还有更强的守卫力量！」
「我知道。」陈序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所以我才说，只需要一小队最顶尖的战力。人多了，目标大，反而容易被发现丶被缠住。我们需要的是极致的速度丶隐蔽性和爆发力。在魔物和魔将反应过来之前，突破进去，完成任务。」
「如何突破？」柳长老冷冷开口，言简意赅，「魔潮重重，魔将环伺。」
「利用玉玺。」陈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能感应到星门，也能通过玉玺，在一定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屏蔽我们小队的气息，甚至……暂时干扰魔物对我们的感知。只要计划得当，行动迅速，有希望在不惊动太多敌人的情况下，穿透过去。」
「就算你们能穿透过去，到了星门，又怎麽关闭它？」云岚仙子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担忧，「那并非普通门户，乃是连通异域的稳定通道，能量层级极高，强行破坏，恐遭反噬，甚至可能引发空间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关键。」陈序的目光投向沙盘上星门的位置，又缓缓移开，看向帐篷外灰暗的天空，「我们需要关于『星门』本身的情报。漂亮国搞出来的这玩意儿，他们肯定有原始的设计图丶能量结构分析，或者至少，有关于那黑色骨片和所谓『神之血』的研究资料。这些东西，很可能还存在于某个未被完全摧毁或未被魔域吞噬的基地丶伺服器里。」
他看向秦老和伊万诺夫元帅：「之前我们拿到的那部分『诸神黄昏』资料里，有没有关于星门具体结构或弱点的信息？」
秦老和伊万诺夫元帅对视一眼，后者摇了摇头：「我们拿到的主要是启动协议和部分能量参数，核心的结构图和弱点分析……恐怕在最后的自毁程序启动时，就被卡莱尔那个疯子销毁了，或者……」他看向沙盘上那片代表「方舟」基地已完全被魔域吞噬的区域，「和基地一起，被那些黑色玩意吃掉了。」
「但可能还有备份，或者参与过部分研究的幸存者。」陈序不死心，「漂亮国那麽大，总有一些藏在犄角旮旯的秘密研究所或者数据避难所。我们需要找到它们，拿到关键信息。有了具体的情报，我们才能知道，是切断能量供应，还是破坏空间锚点，或者用玉玺的力量进行『秩序覆盖』……总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只知道蛮干强。」
老赵摸着他那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插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上哪儿找去？漂亮国现在乱成一锅粥，大部分地方都被魔域占了，剩下没占的地方也差不多成了无人区，通信基本瘫痪，找个鬼啊！」
「有一个地方，或许还有线索。」一直沉默的云岚仙子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手指轻点琉璃球，球内星光流转，显现出一幅模糊的丶不断变幻的图案，隐约像是一张地图，上面有几个光点在闪烁，「方才妾身以周天星斗之术略作推演，感应到数处与此地『星门』波动隐隐相合，却又游离于魔域之外的微弱气息。其中一处，位于落基山脉深处，气息最为晦涩但也最为……『完整』。」
落基山脉？那个灵气复苏后，因为地脉活跃而变得异常险峻丶人迹罕至，同时也是漂亮国之前一些秘密超自然研究机构喜欢扎堆的地方？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陈序眼睛一亮。
云岚仙子摇头：「只能大致方位，且气息微弱，时断时续，似有阵法或自然灵机遮蔽。需亲至附近，仔细搜寻。」
「那还等什麽？」陈序立刻道，「我去！」
「你？」老赵瞪眼，「你可是稳住地脉丶干扰魔域的关键！你走了，前线压力更大！」
「地脉净化可以暂时交给其他擅长土系或阵法之道的道友，我留下几个关键节点激活法和玉玺的临时调用权限。」陈序语速很快，「而且，寻找星门弱点信息，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玉玺对那扇门的感应最清晰，我能分辨哪些信息是有用的。云岚仙子可以和我一起去，她的推演术能帮我们避开大部分危险，找到准确位置。」
他看向秦老，眼神坚定：「秦老，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打破僵局丶减少后续伤亡的唯一办法。在外围和魔物拼消耗，我们拼不起。张天师和那位蜀山道友的血，不能白流。我们必须赌一把，去源头解决问题。」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陈序说的有道理，但这也意味着极大的风险。让目前可能是联军中唯一能有效干扰星门丶稳定地脉的核心人物，脱离相对安全的大部队，深入危机四伏丶魔物遍布的敌后，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
「我同意。」柳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剑走偏锋，方能破局。陈序身负玉玺，对星门感知最强，确为最佳人选。我可率蜀山精锐，为尔等开路，吸引魔将注意。」
伊万诺夫元帅沉吟片刻，也重重点头：「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我的萨满团里，有擅长潜行和追踪的猎手，可以派几个最顶尖的跟你们一起。他们对这片土地（指北美）的老林子和大山洞，比卫星地图还熟。」
秦老的全息影像沉默地看着陈序，又看了看沙盘上胶着的战局，以及那些不断熄灭又亮起的代表伤亡的光点。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陈序，你可想清楚了？此去九死一生，甚至可能……有去无回。」
陈序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坦荡：「想清楚了。总不能一直让别人顶在前面，我在后面摇旗呐喊吧？玉玺既然选了我，总得干点配得上它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系统那家伙虽然平时抠门，但这种玩命的任务，奖励应该不会差吧？」这试图活跃气氛的玩笑，在此刻却没人笑得出来。
秦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好。我批准你的计划。但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获取情报，找到关闭星门的方法，而不是逞强。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云岚仙子，柳长老，还有伊万诺夫元帅派出的萨满猎手，会全力协助你。我会命令前线所有部队，在你们行动期间，发起一次最大规模的佯攻，尽可能吸引魔潮和魔将的注意力，为你们创造机会。」
计划，就这麽定下了。
冒险，深入虎穴，直捣黄龙。
陈序握了握胸口的玉玺碎片，感受着它传来的温热和一种奇异的共鸣。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那些牺牲的同道，为了身后需要守护的世界，也为了……对得起自己胸口这份沉甸甸的传承与责任。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这次要是玩脱了，记得给我选个风水好点的穿越地儿。」
系统沉默了几秒，罕见地回应了一句：【任务目标更新：获取『星门』核心结构及弱点情报。任务成功奖励：高阶空间法则感悟碎片。失败惩罚：无（宿主死亡，系统自动解绑）。祝你好运。】
陈序：「……」
得，连失败惩罚都懒得编了，看来这次是真玩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帐篷外那片被魔云笼罩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星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