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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看了一会,这才飞回车里,蹲在了方向盘上。
我不确定它在想什么,这傻鸟要是正经的时候,那绝对要出大事。
“这地方确实挺荒凉的,除了石头就是风,连只蚂蚁都找不到。”
我等了半天,就等来八爷这句废话。
包子往窗外看了一眼,他看到的是那个废弃的矿场。
路左边出现了一片被推土机平整过的空地,空地上立着几栋砖混结构的平房,门窗全没了,房顶塌了一半,剩下一半悬在断墙上,在风里摇晃着几根锈断的钢筋。
空地上堆着小山似的矿渣堆,矿渣的颗粒比戈壁滩上的碎石更细碎,呈浅灰色,被风一吹就扬起来,在矿场上空形成一层灰雾。
平房前面停着几辆报废的矿车,铁皮车厢锈得发红,轮胎早就扁了,橡胶上裂着深深的干纹。
空地上还散落着几个柴油桶,桶口敞着,里面灌了半桶沙。
矿场入口的横梁上用白漆刷着北山矿业几个字,漆色已经快被风沙磨光了。
“这个就是房东说的那个矿场吧。”
包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他说矿场关了快十年了,怎么看起来像关了二十年,你看这墙就剩半截了。”
“戈壁滩上风大,一年就能够把新房子吹成旧房子。关了十年,能剩个墙就不错了。”
过了矿场,路更差了。
矿渣路面变成了一条被重型卡车压出来的土路,路面上全是干裂的车辙印,冬天冻硬的辙印和石头差不多,车开上去颠的人五脏六腑都在翻。
包子的胖脸随着车身一起一伏地晃着,八爷蹲在后排被颠的翅膀都合不拢,索性飞到车顶行李架上让风吹着,说这样都比坐车里舒服。
颠了又小半个钟头,矿渣路在矿场以北消失了。
尽头横着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床宽不到十米,底部的卵石被山洪反复冲刷过,光滑发亮,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暗绿的岩色。
河道从北山的一条横向山谷里延伸出来,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图案,岸壁上嵌满了被水流冲下来的碎石。
根据地图标识,这条干河沟就是房东说的那条进山路线。
顺着河床往北走,就能进入北山山脉的浅山区。
我把车停在河床旁边的土岸平台上,熄了火,拉好手刹,在四个轮子前后各塞了一块大石头防溜车。
然后我开始从后备箱往外搬装备,每人一份,不偏不倚。
包子蹲在河床边检查捕兽夹的弹簧,从背包里摸出半罐缝纫机油,在牙齿咬合处滴了两滴。
八爷飞在他头顶上盘旋,一会落在他肩上,一会又飞到河床里一块特别圆溜的卵石上,用嘴啄了啄石头,啄完发现啄不动,嫌弃的甩甩头飞到了高处一块更大的石头上站着。
大灰一直跟在我们脚下,两只前爪扒着河床里一块鹅卵石,鼻子贴着石头缝往下嗅。
石头缝里有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苔藓痕迹,大概是山洪前留下的水分痕迹。
“顺着河沟往山里走大概二十里,房东说能进到北山深处。二十里,按照戈壁滩的速度,带着装备走这种碎石路,一小时走不了三里,中间还要休息补给,天黑之前能到那个旧工棚就不错了。”
沈昭棠拿出指南针看了一眼,北偏西十二度,和地图上标的无名河谷方向吻合。
她把指南针收进口袋,弯腰系紧登山靴的鞋带。
她穿靴子时会打三道结,第一道拉紧鞋帮,第二道固定脚踝,第三道防松脱。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把自己靴子的鞋带也重新系了一遍,只系了一道。
沿着干河沟往北走,两边的河岸越来越矮,从土岸变成了碎石岸,又从碎石岸变成了裸露的岩层。
岩层是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布满了风化孔,大小不一的圆洞嵌在石壁上,有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孔洞内壁被风沙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河床的宽度也越来越窄,从十米收窄到五米,从五米收窄到三米,最后变成了一条嵌在岩层之间的深沟。
沟底没有鹅卵石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两侧岩壁上剥落下来的碎石片,踩上去滑溜溜的,脚底下不时发出石片互相碰撞的叮当声,那声音在狭窄的沟谷里弹来弹去,听久了像有人在远处用锤子敲石头。
走到九点半的时候,八爷飞回来落在我的背包上。
她在前面探路飞了一圈回来,脖子上的毛被风吹得全竖起来,张嘴就说:“前面有个石头门,不是人造的。两大块石头斜着靠在一起,中间留了个缝,能过一个人。过了那个缝之后合沟分叉了,左边那条是死路,走到底是个干涸的小瀑布底下的水潭,全是碎石,没路了,右边那条往上走宽一些,方向也对。”
包子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戈壁滩的风吹得脸发干,但背了将近二十公斤的装备在碎石沟里走两个小时,里面的秋衣还是湿透了。
他喘着粗气看了看我,意思是:你怎么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然后看了看四周的岩层走向,右边那条河道往北偏西,和胡主任给的坐标方向一致。
“走右边,左边那条死路又过不去。”
到了那个天然石门,果然是八爷说的那样。
两块巨大的玄武岩从两侧的岩壁上剥落下来斜斜的靠在一起,在河道上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通道。
石头表面全是风化孔,缝隙最窄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背着背包侧身通过。
包子侧着身子往里挤,背包卡在石缝中间,八爷飞过去,落在他头顶上,低头冲他喊:“吸肚子,收腹,一,二,三,挤过去。”
包子憋着气使劲往里挤了挤,背包擦着石头缝咝咝的响,钻过去之后靠在对面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粗气,棉袄袖子在石头上蹭了一道灰白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