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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走的路上，经过了一个小广场，广场边上围了一圈人。
我扫了一眼，是个摆棋局的。
地上铺着块布，布上画着棋盘，摆着几颗棋子。
一个老头坐在马扎上，手里捏着个烟袋，面前搁着个小木牌，写着残局求破，红先胜，和棋算输，一局五十。
围着的人群里有几个像是跃跃欲试的，也有几个是看热闹的，我本来没打算停下来，但强子拉了我一下。
“果子，你看那个穿蓝T恤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里有个穿蓝T恤的年轻人，二十来岁，手里攥着张五十的票子，正往棋摊面前凑。
他旁边站着个人，穿黑T恤，背着个挎包，眼睛一直盯着蓝T恤的手。
这种棋局我知道，这是江湖上常见的仙人跳。
摆旗的老头是托，旁边看热闹的也有的是托。
他们专门挑那些看着有钱又不懂棋的外地人下手，先让你赢一局，赢了小钱，勾你上瘾，然后加大赌注，摆一个必输的残局。
你要是不服，旁边就有托起哄，激你继续下，下到最后，你带的钱全得搁进去。
那个穿蓝T恤的明显就是个外地游客，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张票子，数了数，搁在棋摊上。
摆棋的老头眯着眼，嘴角带着笑，拿起棋子走了一步。
蓝T恤低头看棋，抓耳挠腮。
我看了两眼，转身要走。
“果子，管不管？”
“跟咱们又没有关系，管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走吧。”
我刚迈出一步，人群里忽然炸了，蓝T恤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摆棋的老头。
“你耍赖，刚才那个棋子不是搁那的！”
摆棋的老头不慌不忙，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
“小伙子，棋局摆在这，你自个看的，输了就输了，别赖账。”
“我没赖账，你偷着挪棋子了！”
旁边几个托围上来，黑T恤挎包那个走到蓝T恤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兄弟，输了就认，五十块钱的事，别闹了。”
蓝T恤挣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
“你们他妈的是一伙的！”
摆棋的老头脸色变了，他把烟袋往地上一磕，站起来。
人群里又有两个年轻人凑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蓝T恤两边，蓝T恤脸色发白，想走，但路被堵住了。
我叹了口气，年轻人太没城府，也太没眼力见了。
“强子，你过去看看。”
强子走过去，站在蓝T恤旁边，我跟在他身后没说话，眼睛盯着那几个托。。
“这位兄弟，棋局我看过了，刚才那个棋确实被动了。”
白旗的老头看着我，眯起了眼睛。
“你谁啊？”
“过路的，都什么年代了还干这种事情？在这摆摊多少年了？”
老头没说话，旁边黑T恤凑了过来。
“朋友，别多管闲事。”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来岁，平头，脖子上有道疤，手插在兜里，兜里鼓起了一块。
“闲事我不管，但这位兄弟的钱你得退。”
“不退。”
“那咱们就上派出所，棋局摆在这，赌资五十，够拘留了。”
摆棋的老头跟黑T恤对了个眼神，老头弯腰从布上捡起那几张票子递还给蓝T恤，嘴里嘟囔着。
“真他妈晦气，赶紧滚吧。”
蓝T恤接过钱，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
“走吧。”
蓝T恤走了，人群也散了，我转身也要走，黑T恤在后面叫了一声。
“朋友，留个名。”
我没回头。
“路过的。”
黑T恤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盯着我的后背，强子走在我旁边，低声说：“那帮人好像跟咱们住一个旅馆。”
“哪个？”
“刚才那个黑T恤，昨天在饭馆门口见过。”
我想起来了，昨天在饭馆门口那个瘦高个带着一帮人，里面就有这个黑T恤。
他们是本地帮派，在火车站和红门这一带混的，扒手，棋局，碰瓷，什么都干。
“他们应该认出咱俩了。”
“没事。明天办完事就走。”
晚上回旅馆，我在房间里坐着，想起了今天的事。
在老江湖里，摆棋局的这种是蜂门干的事。
蜂门是专门做局的，有蜂王，有蜂子，蜂王是掌局的，蜂子是托。
今天那个老头是蜂王，黑T恤的就是蜂子。
他们看蓝T恤是外地游客，兜里有钱，先让他赢一局，再加大赌注做死局，这是蜂门的老套路了，几十年都没变过。
正想着，房门响了，强子在外面。
“果子，那个黑T恤上楼了。”
我打开门，强子站在走廊里，朝楼梯口看了一眼。
“刚上来，去了三楼。”
“看看他找谁。”
强子上楼去了，过了几分钟才回来。
“三楼住的是本地人，泰山镇上的，跟黑T恤认识，他们在走廊里说话，听见黑T恤说了句，那两人住二楼。”
“这是盯上咱们了。”
“要不要换旅馆？”
“不用，就这几个仨瓜俩枣，你还放在眼里吗？”
我让强子晚上稍微警惕点就行，然后回到了房间，关了灯。
窗外街上有摩托车经过，声音一响而过。
泰安的夜还算安静，但脚下这片地方，从古到今就没消停过。
泰山是五岳之首，历代帝王封禅的地方，地底下埋的东西多得很。
也不知道楚老爷子在这留下的是什么。
明天先办正事，黑T恤那帮人，只要不来挡路，就懒得理他们。
第二天上午，我跟强子又去了红门宫。
昨天那个胖道士正在扫地，看见我们，扫帚都停下来了。
“你们不是来过了吗？”
我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钱包。
“昨天来上了香，回去想了想，觉得碧霞元君灵验，今天来添点香火钱。”
胖道士脸上的肉松了下来，他把扫帚靠在门框上，领着我们往里走。
“施主有心了，跟我这边来。”
进了正殿，他引我到功德箱前面。
我没含糊，从钱包里点了两千块钱，叠好了塞进工作箱。
胖道士的眼睛直了。
两千块钱在那个时候可不是小数目，够他在道观里吃一年的白面馒头了。
他嘴角动了动，两只手搓在一起。
“施主贵姓。”
“姓吴。”
“吴施主，你这份心，老君和碧霞元君都看在眼里，今天别走了，中午在庙里吃顿便饭。”
“道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庙里没啥好的，就是粗茶淡饭，你等着，我去后面交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