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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热的跟蒸笼似的,柏油路面上能煎鸡蛋,连杨树林里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我穿着大裤衩子躺在竹席上,翻一本从旧书摊上淘的幾辅通志,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日子平淡的像白开水,但我乐意。
干我们这行的,平淡就是福气。
马三胖那批货出了差不多半个月,陆陆续续转回来三十多万。
这小子找的都是外地的下家,也没出什么岔子。
我给他打电话夸了两句,他在那头嘿嘿傻乐,说哥你下回有活还带上我。
我说再说吧。
那几天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歇一个夏天,等秋凉了再琢磨下一步。
赵东那边拿的那三件东西,听说回局里还受到了表扬。
可幻想这东西,就跟时紫意做的红烧肉一样,看着诱人,端上桌一筷子下去,肥肉全化了,就剩层皮。
那天晚上我冲完凉,正拿毛巾擦头发,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李瞎子。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都这个点了,他主动打电话过来,准没好事。
电话响了一阵,我才接起来。
“李叔,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打电话干啥啊?”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在挪什么东西,然后才传来李瞎子声音。
“嘿嘿,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嘛,怪想你的。”
我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说话的语气听着轻松,但我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李瞎子这人,越是心里有事,嘴上越跟你打哈哈。
他要是一本正经跟你说话,那反倒没什么大事了。
“李叔,你可拉倒吧,有啥事你就直说,咱爷俩没必要绕弯子。”
李瞎子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然后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大侄子,这回找你真有事,不是闹着玩的。”
我擦头发的手停下了,李瞎子平时都是吴果长吴果短,今天整了一句大侄子,是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
“您老人家说。”
“电话里说不清,明天你来趟南阳,咱们当面聊。”
“多急的事啊?”
“急倒是不太急,你明天过来就行,我给你泡好茶等着。”
我犹豫了。
从津沽到南阳,开车就得八九个小时,一来一回就是两天。
外头三十七八度的天,出门就是一身汗。
可李瞎子这人虽然不算靠谱,但也轻易不开口求人。
他要是开了口,我多少得给几分面子。
“行,明天我过去。”
“好嘞,那你早点睡,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呆。
时紫意上楼,看见我愣着,问怎么了。
我说李瞎子明天让我去趟南阳,不知道什么事。
时紫意皱了皱眉,说那老头一找你准没好事,还跑那么远。
我说我知道,但不去不合适。
时紫意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我明天多带点水,别中暑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我就出发了,开的是马三炮的那辆破面包车,从津沽走京珠高速一,路往南,过了石家庄转京港澳,从郑州再往西南,到南阳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八百多公里,开了将近十个小时,中间在服务区歇了两回。
越往南走天越热,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还是冒汗,我得感谢马三炮这辆车没把我搁在路上。
下了车,热浪扑面而来,跟进了蒸笼似的。
李瞎子给我的地址是石桥镇,在南阳西边,从市区过去还有三十多里。
镇子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卖农资和吃食的小店面。
李瞎子在镇子南头,三间平房,院子用碎砖头垒了一圈矮墙,门口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树底下还拴着一条土狗。
我把车停在院墙外,那条狗看见了我,一个劲儿的叫。
李瞎子从屋里出来,他穿了一件老头衫,下身大裤衩子,脚上趿拉着拖鞋,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拄着根铁力木拐棍。
“来了,快进来,外头热。”
我跟着他进了屋,屋里比外面凉快一些,有个老式吊扇在头顶慢悠悠的转着。
桌子上确实泡好了茶,一壶毛尖,两个玻璃杯。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信阳毛尖,还行。
“李叔,说吧,大老远叫我来什么事。”
李瞎子没急着开口,先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带回去。
“吴果,你听说过悬棺吗?”
“悬棺?四川那边的那种,棺材搁在悬崖上的?”
“对,但不光是四川,冀北,豫西,晋南这一带的山里头,早年也有悬棺葬,有些是崖葬,有些是洞葬,还有一些是水葬,我跟你说的这个,就在豫西和晋南交界那一带,一个叫鬼见愁的山崖上。”
“鬼见愁?”
“那地方偏的很,山高路陡,从底下往上走得爬大半天,悬崖上有一排洞窟,里头搁着十几口棺材,早年间有人上去过,拿了不少东西下来,后来那地方就邪了,上去的人接二连三出事,慢慢的就没人敢去了。”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前些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一个老伙计打来的。他在豫西那边给人看林子,他说最近有一伙人,开着两辆越野车,在鬼见愁那一带转悠了好几天,后来就上山了,待了三四天,走的时候车上装了不少东西,用布盖着。”
“又有人上去拿东西了?”
“拿不拿东西另说,关键是,我那伙计说那伙人走了之后,山底下那个村子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
李瞎子眯着眼说道:“村里的井水变浑了,喝起来有一股子铁锈味。到了晚上,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人能听见动静,好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有人在哭,出去看又没人。最邪的是,村东头有户人家的小孙子,头天晚上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红印子,跟绳子勒的似的,孩子自己不知道咋回事,大人问他也说不清。”
我放下茶杯,看着李瞎子:“你是怀疑那伙人动了悬崖上的棺材,把什么东西带下来了?”
李瞎子点了点头:“悬崖上的棺材据说是明朝的,里面埋的不是一般人,是当年一个什么土司的家人,这种棺材里除了死人骨头和随葬品,还有一种东西叫镇山符。”
“镇山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