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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前面那片石头山，想要攀爬上去，耗费的不光是体力。
我和王小磊休息了一会，再次动身的时候，我问道：“龙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说了那么多，我还是不怎么明白。”
王小磊把手中的铜钱塞回兜里，然后蹲下来不走了，手撑在膝盖上。
山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我爷爷说，龙脉不是人想的那样。”
他开口了，声音比在山下听着更沉，像是被石头压过的。
“我之前也跟你说过，龙脉它在地底下，像树的根，像人的血管，从西往东，从北往南，绵延几千里，地底下有水，有热，有气，龙脉就是这些东西流经的通道。”
“通道？”
“水有水道，热有热脉，气有气路。这些流经的地方，地方是活的。庄稼长得好，牲口养得壮，人不生病。龙脉一旦枯了，水道断了，热脉凉了，气路堵了，地也就死了。”
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里。
“我爷爷他年轻时跟着我太爷爷进过一次龙脉，他说里头不是洞，不是石室，是裂缝，地底下的裂缝，窄的地方只能侧身过，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石壁上渗水，但水不是清的，是乳白色的，带腥气，有些地方能听见地底下有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动，很慢，很远，但你能感觉到。”
“我太爷爷说，龙脉是活的，它有呼吸。你站在它旁边，你得让你的呼吸跟它一个频率。你同频了，才能看见它的纹理，找到哪里薄了，哪里裂了。你不同频，你在里头走一辈子也找不到路。”
“那个令牌呢？陨铁铸的那个，刻着符号的那个，它起什么用？”
“共鸣。”
王小磊把石头扔下山谷，石头落下去，撞在石壁上，响了几下，声音越来越远。
“陨铁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它跟地脉底下龙脉的气是同一类东西。刻在上面的符号，是商周时期的巫观星象以后，把龙脉运转的规律刻上去的。你把令握在手里，你的呼吸就会跟龙脉同频，所以你才能看得见裂缝在哪，缺口在哪，没有令，你进去就是瞎子，摸不到路。”
山雾又浓了一些，贴着地面的那层薄雾开始往上蒸，漫过脚面，像踩在云里。
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间隔很长，像是在数着什么。
“你爷爷让你进去，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他进不去了。”
王小磊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转过来看着我，阳光还没照到他的脸上，但他的眼睛在雾里有光。
“他年轻的时候硬撞出来，身上的经脉伤了，腿也不行了。从山口到他当年进去的那个裂缝，要翻过三道山梁，走几个小时，他现在拄着拐杖，走不到第一道梁就喘不上气来。”
“他有令牌，有令牌就能同频，他为什么不带着令牌进去呢？”
“令牌是他的命。”
王小磊把声音放低了，但我听得清。
“同频的时候，令牌会把你的呼吸跟龙脉绑在一起，你进去了，令牌在手上，龙脉的裂口会吸你的精气。他年轻的时候进去刚出来就躺了三年，就是因为这个。他现在七十多了，进去就出不来了。他死了不要紧，令牌折在里头，第二块在老太太手上，她不拿出来，龙脉这道口子就永远没人补了，所以他不进，他等我进。”
我靠在石壁上，上面有些凉，隔着衣服贴在背上。
一片松针从头顶的瘦松上掉下来，落在我的包上，又滑下去了。
“你怕不怕？”
王小磊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他嚼了两下烟头的海绵，然后吐掉了，把烟卷夹在耳朵上。
“怕。但是不能再等了。”
山雾散了。
不是慢慢散的，是像有人把帘子拉开了一样，光线一下子从上方灌进来，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岩石上，石面上有水光。
王小磊站起来，把裤腿扎进袜子里，弯腰紧了紧鞋带。
“走吧，路还长。”
他迈步的时候没看路，低着头往上走。
我跟着他，脚下的石头被之前的人踩过，表面磨得光滑，但没有路标。
有些地方能看出来是路，有些地方只是石缝里较浅的一个缺口。
他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不犹豫。
走了四十分钟，到了第一道山梁。
梁上风大，吹得人站不稳。
从梁上往下看，后面的山谷已经被雾填满了，白茫茫一片，看不见来时的路。
往前看，第二道山梁更高，山体上没有什么树，全是碎石坡，灰白色的碎石从梁顶铺到谷底，像一条干涸的石河。
“翻过这道梁，再翻一道，就到了。”
王小磊蹲下来，从包里掏出水喝了两口。
碎石坡很难爬，脚踩上去石头往下滑，走一步滑回来半步。
王小磊走的小心，选碎石大的地方落脚，大石头不滑，但有些是松的，踩上去会翻。
我们手脚并用，有一段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到了第二道梁顶，地势稍微缓了一些。
第三道山梁是石头和土的混合坡。
这里过了很久还没到，头顶的太阳已经偏中了，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山脊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小磊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指着前面一块巨石说，就在那块石头下面。
石头有几间房子那么大，一半嵌在山体里，一半悬在外面。
石头底部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缝，窄的地方不到半米，宽的地方能侧身挤过去。
王小磊把包卸下来，侧着身子从最宽的那条缝挤了进去，我跟在他身后。
石头下面的缝隙里很黑，没有光，他掏出手电筒打开，光照在前面的石壁。
走了不到十步，缝隙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石洞，但洞不是很大，站直了会碰头。
洞底有一条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裂缝不宽，刚好能容一人侧着身体过去。
风从裂缝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气味儿像铁锈，又像血，混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