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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3章 丹砂虫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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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3章 丹砂虫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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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包子在边上负责接应,不准直接下到随葬层,只能在椁沿外面递布,递绳,递盒子。
    我和邹老黑先清理礼器区。
    三只铜鼎,最大的那只最重。
    我双手插进鼎耳里试着提起来,沉的厉害,像长在了椁板上。
    邹老黑说先别硬提,看底下的垫层。
    我拨开鼎足边上的细灰,下面不木板,是一层特别薄的云母片,一片叠一片,像鱼鳞一样铺着。
    云母片已经有些发黄,但好在没碎。
    这种垫层是为了防止铜器锈蚀印进木面,云母不吸水,放这么久还能保持原样,地宫的干燥功不可没。
    我用竹片从鼎底慢慢把云母片和鼎足剥开,包子在上面递下来一块厚布,我包住鼎口,和邹老黑一左一右发力,把鼎抬了起来。
    包子接过去的时候时候两条胳膊一沉,差点没抱住,嘴里喊了一声好家伙。
    我用布条把鼎身缠了两道,放进事先备好的木箱里。
    木箱底下垫了干草,干草是提前准备的,干净没虫子。
    第二只鼎略小,但腹部的扉棱很脆,搬的时候我特意把两手卡在鼎腹和鼎足之间,不让它晃。
    第三只鼎最轻,口沿有铭文,我用软布缠了口沿,怕擦着。
    这三件上齐,我已经出了一身汗。
    邹老黑说不能歇,簠,敦,壶,盘,匜这些更娇气。
    簠和敦都是盖器成套的。
    簠盖已经和簠身锈在一起,接口处有一圈暗红色的锈壳。
    邹老黑用铜凿轻轻敲了敲,说不能硬开,要连盖带身一起搬。
    我用绳子把簠盖绑了两道,免得路上震开。
    敦也是,整器像两个半球扣在一起,左手已经锈断了一个,我干脆用布裹了一层再进行。
    铜壶两件,其中一件的壶盖还能活动。
    我试着拧了一下,盖口处掉了几片黑色的渣,像碳化后的蜂蜡。
    壶里有东西。
    我轻轻晃了晃,没有水声,但有一股特别淡的气味,不像是酒香,更像是某种草液干了之后留下的。
    邹老黑闻了一下,说这可能是鬯,楚人祭祀用的一种香草酒。
    这种液体早就干了,只留下膏状物,不能乱开,等出去之后找人专门处理。
    铜盘不大,但盘心那层黑色物质贴得很牢。
    我用纸盖住盘心,再把盘底用布垫好,软着放。
    匜的流口处有一道细裂纹,搬动的时候用两条麻绳从底下一左一右托住,像提篮子一样移出来。
    兵器区相对好清理。
    铜戈,铜矛都结实,主要是锈层。
    我用手套擦去浮土,戈身露出细小的铭文和纹路。
    那把玉柄铜剑,我花了最多的时间。
    木鞘已经半朽,手一碰就掉渣。
    我用湿布把木鞘表面轻轻包住,再用绷带缠了三层,才敢动。
    剑首的蟠螭纹在火把下细得像发丝,我连擦都没敢擦,直接套进长布袋里。
    漆木器区最头疼。
    漆案表面看着光鲜,但边角已经翘了。
    我让包子送下来几块软布,先盖在案面上,再用薄木板压在两侧,最后用绳子固定整案抬出来。
    漆卮,漆豆,漆盒分别包好,盒子里有几件还在原位,我没乱动。
    那些黑色丝织物已经彻底退化,只能用竹片轻轻挑开,看完全没法提取,稍一碰就成了灰。
    我用相机拍了几张,留了位置记录,没取。
    整个随葬层清理出来,器物几十件,加上外椁的,一共七十多件。
    这数量听起来不算多,可每一件都是完整器,成套成组的放着。
    邹老黑坐在地上,看着摆好的木箱和布袋,长出了一口气。
    “我掏了四十多年的洞子,第一次见这种阵势,全是原坑,都没动过,还干。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咱们同行了,考古的都得疯。”
    包子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蹲在旁边喝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
    清完随葬层,我们休息了二十多分钟。
    该面对最后的棺了。
    棺材就在眼前,黑底红彩,棺盖拱起,两侧铜环上挂着玉片。
    那些玉片大小均匀,像指甲盖,用细线穿着。
    细线看着像丝,已经发脆,但没有断。
    我数了数,一边十二片,两边二十四片。
    楚人用玉随葬,有讲究,二十四片也不是随便来的,是应了二十四节气。
    这个细节说明墓主人身份特别高,通晓历法,也讲究形象。
    邹老黑站起来,走到棺材旁边,半跪下来看棺盖接缝。
    接缝处有一层深红色的封口,已经干硬。
    他用刀尖刮了一下,刮下来一点红色粉末。
    “这是丹砂拌虫胶,跟外椁一个手法,但更纯。封的这么死,里面很可能还是原样。”
    我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检查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结构。
    这具漆棺不是子母槽,是木楔加封料。
    棺盖下沿每隔一尺左右,就有一个暗孔,孔里塞着木楔。
    木楔头已经跟封口融在一起,不细看根本找不到。
    包子问:“这怎么办?拿锯子锯?”
    我摇头。
    这种棺不能锯,只能拔楔。
    楔子拔了,棺盖才抬得起来。
    楔子要是断在里面,得掏出来,不然抬棺盖会裂。
    我让包子把铜锤和细钢锥拿过来。
    我用钢锥先在最边上的一个楔子周围清了清,那楔子是柏木做的,发黑发干,硬但是不脆。
    我试着用钢锥在楔子侧面敲了敲,整根楔子动了动,应该是松了。
    我用小钳子夹住,慢慢往外拔。
    楔子出来了,约有两寸长,头大尾尖,像颗钉子。
    我把它放在布上,继续拔第二个。
    一共六根,前四根顺利,第五根断了一截。
    我拿细钢锥把断在里头的那节一点点剔出来,费了二十分钟。
    最后一个也拔出来了。
    棺盖不再有东西固定。
    我和邹老黑一人站一头,包子在中间帮忙拖着。
    我低声说:“轻点,起。”
    三个人同时用力,棺盖慢慢离开棺身。
    那风口的丹砂虫胶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像撕开一层旧布。
    棺盖抬起来之后,我们退了几步,谁也没往里先看。,
    我说:“先把盖子靠边放好。”
    棺盖被斜靠在随葬层外沿。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棺材边上,往下看。
    里面还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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