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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趿拉着拖鞋走到前边，阳光从门口斜着打进来，照的地上一片光亮。
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门口，头发挺长，都快搭肩膀上了，被光照的有点发黄。
他站得笔直，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手，像是在看柜台上的东西。
那背影配上这光线，还真他妈有点忧郁王子的意思。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人转过头来。
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妈的，方正！
这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脱口而出：“你他娘的怎么找到这来了？”
方正看着我，嘿嘿一笑：“没办法啊，谁叫我欠你钱呢，不还上心里不安呐。”
我走过去捶了他肩膀一拳，他身子晃了一下，笑出声来。
“你咋知道我在这？”
“江湖上风起云涌，你吴果的大名现在有几个不知道的？”
方正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先别在门口说了，你能不能让我进去坐坐？”
我白了他一眼，把他往后院领。
路过柜台的时候李八指抬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到了后院，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方正把背包搁在地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自己叼了一根点上。
“你娘咋样了？”
“挺好的，现在能下地走路了，就是得拄着拐。”
方正吐了口烟：“上次那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那一百万万，我娘可能就没了。”
“行了，别说这些虚的了。”
方正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那钱，我可没给你利息哈。”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急着往回拿：“你手头宽裕了？”
“前段时间接了几个大单，手里还有点余粮。”
“啥大单？”
方正弹了弹烟灰：“给一个老板做了批货，他要送人，找我做了几件青铜器，还有一个博物馆的订单，仿了一批陶俑，反正零零碎碎的攒了点钱。”
我把卡收起来揣进兜里：“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你跟我客气啥？”
方正把烟头摁灭在椅子扶手上：“对了，你最近忙什么呢？”
“瞎忙，没事就到处转转，也是刚回来没几天。”
“瞎忙有钱挣也行啊，前段时间你在归德府可是风头不小。”
我看着，他没说话，方正这人脑子转的快，在道上的消息灵通，他知道归德府那件事我也不意外。
“你消息倒是灵通。”
“道上的人传的，说你一个人对十几个，跟杀神下凡似的。”
方正往椅背上一靠：“捞着好处没有？”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问问。”
我看着他的表情，这小子肯定有话没说完。
他跟我认识好几年了，他什么德行我还是清楚的，没事不会大老远从潭州跑津沽来，还钱只是一个由头。
“你有屁就放。”
方正嘿嘿笑了一声，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开口。
“我这次来，不光是还你钱，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他往我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六月初六是什么日子吗？”
“六月六？那不就是普通的日子吗？”
“普通？”
方正嘴角一撇：“湘西那边，苗族村寨，每年六月初六都要搞一个祭典，那个祭典上，会请出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方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旧书，翻到夹了纸条的那一页，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手抄的册子，纸都发黄了，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方正指着其中一段。
“你自己看。”
我凑近了看，那段文字写的是：麻阳河畔，苗寨之中，有铜鼓一面，传闻汉代伏波将军马援所遗，鼓面铸有瓠纹，鼓身刻铭文，每岁六月六，苗人请鼓出辞，击之以祭先祖，祭毕复藏。
我抬起头看着方正：“铜鼓？”
“对，铜鼓，汉代的铜鼓。”
方正把册子拿回去合上：“这东西可不一般，是马援征五溪蛮的时候留下的，据说全中国就剩下这一面，平时藏在苗寨的祠堂里，根本不让人看，只有六月初六那天才请出来，敲完之后又立马收回去。”
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汉代的铜鼓，还是马援留下的，这东西要是真的，价值不比洪武御墨差。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有个客户就是麻阳那边的，跟我提过一嘴，后来我专门跑了一趟湘西，在麻阳待了半个月，把情况摸清楚了。”
“你想干什么？”
方正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我想做一面假的，到时候给他来个偷梁换柱。”
我没说话，心里盘算着这事的分量。
铜鼓不像瓷器字画，那玩意体量大，纹饰复杂，要做的一模一样，得把原件研究透了才行。
而且铜鼓的铸造工艺跟一般的青铜器不一样，要仿到能骗过苗寨那些世代看鼓的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你有把握？”
方正嘿嘿一笑：“我要是没把握，来找你干什么？”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一个人搞不定。”
方正被我说中了，也不恼，挠了挠头。
“确实，那苗寨在深山里，我一个人进不去，而且就算做出来了，怎么换也是个问题，你在湘西那边有没有路子？”
我想了想，湘西那边我还真不太熟，但方正既然来了，说明他是真想做这个事。
“铜鼓现在在哪？”
在麻阳县一个叫石羊哨的寨子里，离县城还有几十里山路，那寨子全是苗人，外人进去很扎眼。
“你去看过？”
“去过三次，头一回装作收山货的，第二回扮成拍照的，第三回假装是写生的。”
“都摸清楚了？”
方正点点头，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本子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歪歪扭扭，但能看清一个木头架子上放着一面铜鼓。
鼓面很大，上面全是细密的纹饰，鼓身上有浮雕，锈色斑驳，一看就是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