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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准备上床睡觉之前,时紫意把她的飞刀全拿了出来,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她坐在桌子旁边,拿一块布,一把一把的擦。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她擦得很慢,很仔细。
方正看着那些刀,咽了口唾沫。
“紫意,你这刀,真扎过人?”
“扎过。”
“扎过几个?”
时紫意没有回答,把刚擦好的刀一把一把的收好。
她抬头看了方正一眼,方正立刻就不问了。
天黑了。
寨子里的灯不多,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黄黄的光。
鼓楼上的铜铃一直在响,风从山谷里灌过来。
我躺在地上,没脱衣服,时紫意睡在床上,方正同样跟我打地铺。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是鼓声。
好像有人在敲木鼓,节奏很慢,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声音从祠堂的方向传过来,在夜里格外清楚。
方正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时紫意坐起来,在黑暗里看着我。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穿上鞋,走到窗户边上。
外面黑的很,石板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祠堂那边有火光,一点一点的跳着。
然后鼓声停了。
过了几秒,一声尖叫从祠堂的方向传来。
人的尖叫,女人的声音,尖利的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尖叫声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我回头看着时紫意,她已经穿好了鞋,方正也醒了,坐在地铺上。
“出事了?”
“不知道。”
我推开房门,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的木板在脚下吱呀响。
楼下石板路上还是没人,但远处的祠堂门口,有一盏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瓷板的黑面板上。
一个人影从祠堂门口跑出来,跑得跌跌撞撞的。
跑到鼓楼旁边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往寨子里面去了。
然后灯灭了。
寨子又黑了,安静了。
我站在走廊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和草木和味道。
但在这味道底下,还有另一种气味,很淡,但我闻出来了。
是血腥味。
我回到屋里,把门关上,方正眼睛瞪得挺大,压着嗓子问:“怎么回事?”
“那边好像出事了。”
时紫意看着我:“是血腥味?”
我点了点头,她居然也闻到了,那股味道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但那一瞬间,确实是血的味道。
方正站起来:“要不咱们出去看看?”
我拦住他:“别急,现在出去,黑灯瞎火的,万一撞上什么说不清楚,等天亮再说。”
方正想了想,又坐回去了。
我们三个人都没睡,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偶尔有狗叫一声,但很快又没了。
熬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寨子里的鸡叫了。
我推开窗户,雾气很重,白茫茫一片石板路只能看见两三米远。
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散了,但雾气里头还夹杂着一股别的味道,我说不上来。
我穿上鞋:“走。”
我们下了楼,寨子里的人已经起来了。
看见我们,都抬头看,但没人说话,那种目光跟昨天一样,带着打量,带着距离。
我们沿着石板路往祠堂走,路过鼓楼的时候,我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祠堂门口干干净净的,门也关着,跟昨天一样。
门口的地上也没有脚印,夜里那盏灯和那个人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走到祠堂门口,时紫意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青石板缝里有水渍,还没干透,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凑近闻了闻。
“是水。”
“水?”
“就是水。”
我蹲下来,自己闻了闻。
确实,就是普通的水,可能是夜里的露水。
但我昨天闻到的血腥味不会错。
“去后面看看。”
我们绕过祠堂,往后面走。
祠堂后面是一片空地,长着杂草,空地尽头是一道矮墙,矮墙后面就是寨子边缘,再过去就是山坡。
祠堂后墙有一个木头小门,上了锁。
我走到小门跟前,蹲下来看。
门板是旧的,漆皮掉了一大半,锁是一把老式铜锁,锁面上有划痕,但不是新鲜的。
但门槛上有一道新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去留下的。
“门锁着,怎么进去?”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祠堂后墙。
墙是青砖砌的,两丈来高,墙头上有碎玻璃。
碎玻璃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墙上也没有爬过的印子。
方正凑过来看了看门槛上的印子,又看了看锁。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
我看了看祠堂后墙,又看了看那个小门。
昨晚的那件事说不通。
我们绕回祠堂正面。
正好看到祠堂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隐约能看见一个天井,天井后面就是大殿。
大殿里供着牌位,密密麻麻的,最上面一排最大,涂着金漆。
方正突然拉了我一把:“别看了,有人来了。”
我回头一看,昨天给我们送饭的那个婆子,正站在石板路上看着我们。
她手里端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香和纸钱。
她看见我看她,笑了一下。
“来上香?”
“就是随便看看。”
婆子走过来,从我们身边过去,推开祠堂的门走了进去。
她进去之后,并没有关门,而是敞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她摆弄香烛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念经似的喃喃声,听不清。
时紫意看见我:“走吧。”
我们往回走。
路上碰见了那个哑巴小孩,他蹲在鼓楼底下玩石子,还是昨天那件旧褂子,脚上没穿鞋。
看见我们,他抬起头,盯着我看。
那目光跟他年纪不相称,沉得很。
我朝他点了点头,他没反应,低下头继续玩石子。
走到住的地方,我站在楼梯口,回头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
那婆子已经从祠堂里出来了,门重新关上。
她提着空篮子往回走,路过鼓楼的时候,哑巴小孩站起来了,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寨子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