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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上画了个圈，直径大概一米。
“挖的时候，铁锹要竖着，不要横着铲。从坑的中间开始挖，往外扩，坑口要比坑底小，上小下大。先挖这么大，往下的时候慢慢收，收到最底下半米见方就行。这样不会塌方，也不容易伤到旁边的庄稼。”
蔡小军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那种……你果然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挖吧。”
我把平头铁锹插进土里，脚踩了一下锹肩，土松了，铲出一锹，放在身后的空地上。
蔡小军也动手了，他用的尖头铁锹，适合在硬土里破开表层，一锹下去，插得深，撬起来的土块大。
两个人交替着挖，不说话，只有铁锹碰土的门响，和偶尔被石头硌了一下发出的叮当声。
土是一层一层的。
表层是熟土，松软，颜色深，是常年种庄稼翻过的。
往下挖了一尺，土质变了，颜色变浅，发黄，土粒细密，是原生土。
再往下挖，土里开始夹杂碎陶片，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有的表面有绳纹，有的是素面。
蔡小军把这些陶片捡起来，放在一边，不敢扔。
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坑口直径已经扩到了一米多，深度半米左右。
坑壁被我修整过了，从坑口往下慢慢放宽个，坡度不大。
蔡小军挖得快，但毛躁，有一锹差点挖到坑壁，我一把握住他的锹柄，摇了摇头。
他点点头，放慢了速度，铁锹下得轻了，像在挖萝卜。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细细的一弯月牙，像一把镰刀挂在远处。
月亮不亮，但足够看清坑里的轮廓。
蔡小军把铁锹插在坑边的土里，脱下外套，搭在锹柄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背脊上，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
“吴大哥，你是不是经常干这个？”
他小声问，眼睛没看我，盯着坑底。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不问，你放心。”
铁锹又动起来了。
挖到快一米深的时候，坑壁的土质又变了，从黄褐色变成了灰黑色，湿度明显增加，铁锹插进去，带出来的泥巴黏糊糊的，甩不掉。
蔡小军停了手，把手电筒往坑里照。
光探进坑底，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是土还是别的什么。
“吴大哥，不对劲。”
他的声音有点紧：“这土，好像被人翻过。”
我跳进坑里，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坑底的土。
土是松的，但不是新翻的松，是那种翻过很久，慢慢沉实的松。
我往下了扒了几寸，手指碰到一层硬东西，是木头。
“铲子给我。”
蔡小军递下尖头铁锹，我用锹尖儿轻轻撬了撬那层硬东西，是木板。
木板朽了，铲尖一碰就碎，像饼干渣。
我把属于木屑扒开，底下的土更湿了，黏糊糊的，颜色发黑。
“有东西。”
蔡小军趴下来，手电筒照着我的手。
我用手一下一下地扒土，手指在泥里摸，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泥。
扒了没几下，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金属质感，冰凉，光滑，表面有凹凸的纹路。
“吴大哥，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把那件东西周围的土清开，双手捧住，慢慢往外拔，东西不大，沉甸甸的，表面糊了一层黑泥，看不清形状。
我把它放在坑边的地上，蔡小军用手电筒照着，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
泥擦掉了，露出青绿色的锈，还有纹饰……一条龙，弯弯曲曲，盘在一个方形的底座上。
龙的嘴张开，露出两颗獠牙，眼睛用阴线刻出。
这是……一枚印章？
底座是方的，上方铸着一条蟠曲的龙，龙身缠绕，龙首高昂，工艺精细，不像民间的物件。
底座下面有字，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我蹲下来，把手电筒和凑近，用手指轻轻刮掉底座上的泥。
泥干了，硬，刮起来费劲。
刮了几下，露出一个字的轮廓，不是汉字，是那种弯弯曲曲，像虫子爬的符号。
不是汉字，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是一种没有进入文字体系的符号，可能是某个古代方国的文字，也可能是某种巫术的符号。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先把印章用布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蔡小军在旁边蹲着，盯着我的口袋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去看坑底。
“底下还有吗？”
“不知道。”
我把坑边的土往坑里回填了一些，把新土和旧土搅在一起，看不出深浅。
“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来。”
蔡小军点了点头，帮着把土推回坑里，用脚踩实。
他把那些碎陶片也扔进坑里，混在土中。
干完了，他站在坑边，看着那片被翻过的地面。
“吴大哥，那枚印，值多少钱？”
“不知道。”
我拍了拍口袋，口袋鼓起来一块：“但值钱的东西，往往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蔡小军看了我一眼，这次他没再问。
之所以我要回去，是因为我俩就带了两把铁锹，没有其他趁手的工具。
现在下面确定还有其他东西了，需要明天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才能以最大的程度保证其它物品完好。
要不然，万一下面有一件珍品，被我用铲子铲碎了，那我可真是睡不着了。
我们把铁锹藏在玉米地里，明天还要用。
往回走的路上，蔡小军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回到院子，从围墙豁口翻进去，我在井边洗了手。
水挺凉，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蔡小军也洗了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吴大哥，睡觉吧，不早了。”
我点点头，回到给我准备的那间屋子，把那枚印章掏了出来。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