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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是一个乡镇。
从文四爷家出来,跟时紫意说了一声,我坐中巴车来到了杨柳青。
这个镇子比我想象中的要热闹,主街两边全是卖字画的商铺大,大小小的招牌挂了一溜。
逛街的还不少,三三两两在街上逛。
我在主街上兜兜转转,在路边一个修鞋的老头那打听柳家胡同。
“柳家胡同啊,往南走,过了那个石桥,左手第二条胡同就是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过了石桥,果然看见一条窄胡同,胡同口的墙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柳家胡同。
胡同两边是灰砖平房,有几户人家门口晒着被子和衣服,风吹过来一股肥皂味。
我从胡同头走到胡同尾,没看见什么特别的。
正要回头的时候,看见最里头那户人家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择韭菜。
我走过去问了一声。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这胡同里以前有没有一户姓柳的,祖上在津沽做刻铜手艺的?”
老太太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我一会。
“刻铜的?你说的是柳砚农吧?”
“对,柳砚农,他家后人还住在这吗?”
老太太把韭菜往膝盖上一搁,往胡同口方向指了指。
“老柳家的房子早没了,他家后人,你问的是哪一辈?”
“哪一辈都行,只要是柳砚农的后人。”
“柳砚农有个孙子叫柳长河,小时候在这住过,后来走了,走的时候才十来岁,跟着他娘走的,听说去了南边。”
“南边哪儿?”
“不知道。他娘是南方人,好像是湖北那边的。”
“那这房子拆了之后,地基上盖了什么?”
“啥都没盖,空着呢。”
老太太往胡同对面努了努嘴。
“就那,你看,那块长草的地方就是老柳家的地基,拆了快二十年了,一直没人管。”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胡同口里有一块空地,长满了杂草,草里散落着一些碎砖头。
空地也就两间房的位置,靠墙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把大半块空地都遮盖住了。
我在空地上站了一会,蹲下来拨了拨草丛里的碎砖。
虽然底下是夯实的土,看不出什么。
从柳家胡同出来,我又在镇子上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年纪大的,说法都差不多。
柳砚农的孙子柳长河,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娘走了,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过。
老宅子拆了之后,地也就一直空着。
我站在镇口等中巴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杨柳青的足迹。
下午的太阳照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上,明晃晃的,镇子上人来人往,没人在意一个外乡人走的。
线索断了。
柳砚农死了几十年,柳长河也走了几十年,时间把这些东西一层一层埋起来,埋的太厚了,我跑不动。
中巴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
车往津沽开,窗外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天开始阴了,好像要下雨。
回到津沽的时候快六点了。
我直接回了紫意轩,时紫意正在窗边坐着,面前摊着一堆卡片和纸片,手里拿着一张再仔细看。
听见我回来,抬起头:“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柳砚农这孙子早就走了,房子也拆了,什么都没留下。”
时紫意把手里那张纸放下:“明天是交流会最后一天了。”
“嗯。”
“今天我去看了一天,挺有意思的,有个老头拿了一方砚台出来,说是乾隆年间的,开价八千,我看了看,砚台是老的,但底下的款是新的,就没要。”
“你咋看出来的?”
“刀口不对呀,新刻的款,刀口发白,没有包浆,拿放大镜一看就知道了。”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她做的笔记,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
她指着其中一行说:“这个是今天看到的一个瓷瓶,底款写的是大清康熙年制,但画工是民国的,一眼假,卖家开价两千,后来被人五百块钱买走了。买家估计也知道是假的,买回去摆着玩。”
她翻到另一页:“这个是真东西,一个铜香炉,明末的,皮壳老,包浆厚,卖家也懂行,开价一万二,但没人接,明天可能还在,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我对香炉没什么兴趣,但看时紫意说的起劲,就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是最后一晚,说是会有压轴的宝贝出来。”
时紫意把笔记收起来:“主办方今天下午贴了告示,说明晚七点整有个珍品专场,只让有邀请函的人进,说是几件重器要亮相,我打听了,里头有一件宣德青花碗,还有一幅八大山人的画,都是大开门的东西。”
“打开门的东西会拿到这种交流会上来卖?”
“所以说是压轴的嘛。我听隔壁老赵说,那件青花碗是一个南方老板带来的,想出手。那个八大山人的画是一个津沽本地藏家的东西,家里急着用钱,托人找买家。反正明晚肯定热闹。”
我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去看看也行。
“行,明晚跟你一块去。”
时紫意笑了笑,继续整理她的卡片去了。
第二天白天没什么事。
下午的时候方正来了个电话,说南边有个老板又找他订了一批货,他这几天可能要出去一趟,问我有没有空一块去。
我说这几天有事走不开,让他自己忙。方正也没多问,说了句行吧就挂了。
傍晚六点半,我和时紫意出了门。
交流会还在河西区那个展览馆,离紫意轩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展览馆是一栋老式的三层楼,外墙刷着灰漆,门口拉着一条红横幅,上面写着津沽民间收藏品交流会。
门口还站着两个保安,旁边摆了一张长桌,几个工作人员在查邀请函。
时紫意把两张邀请函递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就把我们放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