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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还没说完。”
姬骁骁按着支票簿的手没松。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拨过去。
没过几分钟，管家从玄关快步走进来，朝姬镇海弯了弯腰：“先生，门外有位女士找骁骁小姐，人从县城那边过来的。”
姬镇海盯着姬骁骁按在支票上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管家放人进来。
片刻后，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提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走进了客厅。
她手里捏着个旧牛皮纸袋，径直停在姬骁骁面前。
“我是县医院的退休护士，姓王。”
她把纸袋递给姬骁骁，转头看了一圈屋里的人，“骁骁小时候回回进医院，都是我上的药。我看这孩子实在可怜，当初那些单子我留了个底。骁骁，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谢谢王阿姨。”
姬骁骁接过纸袋，指腹在袋口停了停。
趁旁人注意力都在病历上，她从手机壳夹层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塞进王护士手里。
“里面有一百万。”
她压低声音，“您拿去城里买套小房子，别让他们找到您打扰家人生活。”
王护士惊讶，抬眼看她。
姬骁骁补了一句：“我不差这些钱，这是谢礼，也是麻烦您的补偿。”
王护士看了眼客厅里的养父母一家。
那家人什么德行，她比姬骁骁更清楚。
她把银行卡收进衣袋，点了点头。
“东西送到，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姬骁骁应了一声，转身绕开茶几上的水杯，把纸袋里的纸页抽出来，一张张铺在黑檀木桌面上。
姬家人围拢过来，挨个翻看。
最早的一份记录显示，上面写着她六岁左臂骨裂，拖了两天才送医，伤口化脓。
八岁，背部二度烫伤，烫伤区域呈现不规则泼溅状。
十一岁，因长期饥饿与营养不良在学校晕倒……
沈月蓉看着那两行字，手抖得拿不住纸。
“我拿瑶瑶当宝贝宠着，你们就是这么作践我亲闺女的？”
她捂住脸哭出声，跌跌撞撞扑到姬骁骁身边，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骁骁啊，你受苦了……”
这些病历下头，用回形针别着姬氏慈善基金会的救助申请表。
审核栏盖着“通过”的红章，打款记录印得清清楚楚。
姬凛管过基金会的账，他盯着那枚公章，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停在收款账户上。
“这个账户是谁的？”
姬镇海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基金会的旧合作账户。”
姬凛拿出手机，在基金会后台查了一遍，面色逐渐沉下去。
“账户早在三年前就被列入停用名单，之后却连续收到六笔救助款。
每笔钱到账后，第二天就被转走。
审核人签名是假的，复核记录也是补录的。”
他亲自签过字的善款，全是用他亲妹妹的血肉换来的。
家里一缺钱，打伤孩子就能换笔横财。
半晌抬起头看向李东英：“你们申请的钱，你们拿去干什么了？”
李东英往后退了小半步，故装镇定：“农村孩子皮实，磕磕碰碰很正常！再说，我们没钱，不找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基金会，难道让她疼死吗？”
“县医院的缴费记录里，没有对应金额。”
李东英张了张嘴，手指在身侧乱抓，半天没接上话。
姬凛看着她这反映哪里还猜不出来。
拿着手里的纸，基金会的账漏洞摆在眼前，过去却一直没人查出来。
看来基金会内部该整顿了。
他把那张表扣回桌上，再没搭腔。
这还不是全部。
纸袋里放着三封被退回的信。
信封已经发旧，上面盖着鲜红刺眼的姬氏集团退件章。
姬骁骁认得那字迹。
那是原主十二岁时，无意中听到养父母醉后说漏嘴，得知自己是被换来的孩子，半夜躲在被窝里用铅笔写的求救信。
沈月蓉拆开其中一封。
信纸带着虚线，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叔叔阿姨，我听我现在的爸妈说，我才是你们家的女儿。他们用扫把打我，下雪天不让我进屋吃饭。如果我真的是你们的女儿，能来接我回家吗？我会多干活少吃饭。我保证会很听话，也会努力读书……”
结尾歪歪扭扭画了棵代表“希望”的四叶草。
可以来接我回家吗？
短短一句话刺痛了一个母亲的心。
“镇海……”沈月蓉的声音破碎不堪，她转头看向丈夫，“你见过这些信吗？”
姬镇海把脸偏开。
“集团每天收到的攀附信上百封。底下人查不过来，只能全部拒收退回。”
“那信上写了抱错！”
“这每天想给姬家当女儿的人能排到大门外。”姬镇海提高了音量。
他沉声道：“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总不可能逐一核实。这是为了防止恶意攀附和诈骗，保护整个家族。”
沈月蓉张了张嘴，环抱着姬骁骁的手臂慢慢松开。
她低头看着信纸，眼泪落在铅笔字上，没再出声。
姬骁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位亲生母亲在真相面前选择了沉默。
姬骁骁由着她松手，目光落在姬镇海身上：“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打算怎么处理？”
“报警，”沈月蓉立即说道，“让他们坐牢！再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不行。”
姬镇海当场否决。
“这事传出去，必然会牵扯出真假千金的身份问题，媒体会怎么写？集团的股价会怎么跌？这件事，必须私了。”
他转向管家，开始吩咐：“找公司律师拟定一份赔偿协议，金额可以再谈。前提是他们必须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条款，承认所有伤情均为意外。”
姬珩把杯子放到桌上。
“骁骁，爸有他的难处。今天先把外人打发走，补偿的事，家里之后慢慢补给你。”
“我被他们打断手的时候，你们不在。”
姬骁骁把那堆病历拢到一起。
“现在证据来了，你们倒嫌外人太多，跟我讲大局。”
她的话如一记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东英看出姬镇海不愿闹大，立马有了信心和胆气。
“给什么补偿！”她指着姬骁骁骂道，“这小畜生手脚不干净，偷家里的钱买药。打她几下已经算轻的！”
角落里，养父吴万金终于掐灭烟头。
他把烟蒂按进烟灰缸，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
“行了，闹到这份上，也该有个结果。”
他看向姬镇海，语气带着商量，眼神却已经落在支票簿上。
“既然姬家愿意补偿，就别再耽搁。我们拿了钱，立马走人，往后也不来纠缠。”
吴耀宗从沙发后探出头，咧嘴笑起来：“就是，赶紧给钱吧！有了这笔钱，我就能盖新房，娶媳妇了！”
李东英拍了拍他的胳膊，满脸得意。
“我儿子有出息。等咱们拿到钱，村里那个小洁就配不上你了。咱换个大学生娶回来，给你多生几个孩子，也让咱老吴家把香火传下去，光宗耀祖！”
姬骁骁忍不住翻个白眼。
傻哔，还耀宗呢，也不看看自己姓啥。
姬骁骁转头看姬镇海。
对方连眼皮都没抬，只盯着管家递来的律师联系方式。
这血缘亲情算是烂透了。
既然没人管，她自己来清算。
姬骁骁一步一步走向李东英，在离李东英半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条断过的左臂，是你用哪只手打的？”
李东英她看着眼前的人，手心慢慢渗出汗。
这还是那个挨了打只会缩在墙角，连哭声都不敢放大的病弱丫头吗？
姬骁骁抬起眼，目光落到她的右手上。
“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