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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2章窃柄之臣勾连中外
临近末时,约莫下午三点,宁王朱权带著属官与一众侍卫乘坐马车离开三明楼,向王府驶去。
米辰站在三明楼门口,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脸上堆著谄媚笑容。
待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缓缓站直身子,神色重归平静。
「去,给掌柜送一百两银子,多谢他递来的消息。」
「是!」
一旁的随从连忙跑进三明楼。
米辰伫立在马车旁,面容深邃,思绪万千,靠上宁王这棵大树终究不算稳妥,最好还能得到幕后那位大人的承诺..
待伙计折返,米辰踏上马车,沉声道:「回府。」
马车摇摇晃晃,不到一刻钟便抵达宜人街。
还未等下车,米辰便看到了等在府门口、来回踱步的米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走下马车,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在屋里待著。」
米斌一见米辰,连忙将他拉进府内,声音里藏不住难掩的惊喜:「大哥,胡崇义已经答应我会去请示大人,约个见面机会!
虽然没明说,但听他的口气,这事八九不离十。」
米辰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出难以掩饰喜色:「真的?」
米斌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他说最晚到明日,肯定会有消息。」
米辰长舒一口气,就连走进正堂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好好好,双喜临门!真是双喜临门啊。」
米斌眼中闪过疑惑:「大哥,还有什么喜事?」
米辰没有立刻回答,拉著他回到屋内坐下,抿了口茶水才缓缓道:「我去见了宁王殿下。」
说罢,他便将今日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米斌听得目瞪口呆,他并不惊喜,反而有些著急!
这什么情况!
刚攒下些家业就要送出去大半,这怎么能忍?
「大哥,怎么能答应给宁王殿下五成家产?这也太多了!」
米辰倒显得淡然,笑著摆了摆手:「先保住性命要紧,能攀上宁王的高枝,日后行事便顺畅许多,咱们也不用再这般提心吊胆了。」
可米斌脸色微变,仍不放心这位京城藩王的品行,追问道:「万一宁王殿下看中了咱们的家产,随便找个由头抄没,那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岂不是钱货两空!」
米辰先前也有过这般顾虑,但此刻反倒释然了,摇了摇头坦然道:「宁王殿下年少气盛,断不会做这等不顾体面之事,看他今日的反应,五成家财应当足够表诚意了,而且他身旁的属官也是明事理之人。」
即便如此,米斌依旧闷闷不乐,只觉得杯中热茶也失了味道,转头对一旁的管家吩咐:「去给我拿一壶冰可乐来!」
管家连忙应声退下。
米斌仍不死心:「大哥,五成家财,这真的太多了!」
米辰不再理会他的焦灼,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好啦,此事休要再提,宁王殿下是否应允还未可知,先等见过那位大人再说。」
话已至此,米辰也知道改变不了大哥的心意,只得无奈点头。
过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提醒道:「大哥,这两日,几座城门都多了些可疑之人,像是在探查来往商队。
而且城中不少工坊、商行,都有府衙吏员去查帐,说是要更正生产总值,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会不会是北边察哈尔的事情暴露了?要不要请府衙里的人去探探风声?」
米辰听后脸色一沉,也察觉到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当即果断道:「此事必须好好探一探!
若是察哈尔大部的事情败露,咱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五成家财便五成家财,就算是九成,也得给!」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米辰点了点头,叮嘱道:「切勿吝啬钱财,这节骨眼上,留著钱财也没用。」
米斌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夜晚。
夜空漆黑如墨,将大宁城裹得严严实实。
.
街巷早已沉寂,唯有巡城军卒整齐的脚步声不时响起。
米府正堂的烛火还亮著,跳跃的火苗将米辰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青石板地面上,微微晃动。
他没有睡,也睡不著,一身藏青色便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手中的茶杯添了三次热水,如今只剩余温。
桌案上摊著半本帐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帐目本该是他最上心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一日查下来,从几处眼线口中,他已然确定,都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老爷,要不您歇会儿?」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见他双目赤红、眼下泛著青黑,忍不住劝道,「胡掌柜那边要是有消息,小的肯定第一时间通报您。」
米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用,再等等。」
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夜风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庭院里,几株老槐树的枝丫像爪子般抓著夜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夜静得骇人。
他心里一遍遍盘算著,那位幕后大人究竟是谁?能不能保下他?
都司又发生了什么?走私之事有没有暴露?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不似寻常马车那般急促,倒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停在府门外便没了动静。
米辰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快步走到门口。
刚要吩咐管家去看,便听见门外传来胡崇义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米掌柜,大人有请。」
米辰浑身一震,焦虑与不安瞬间被一股狂喜冲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亮色。
他顾不上整理衣容,一把拉开门栓。
门外的胡崇义一身玄色锦袍,头戴一顶宽檐大帽,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见他出来,胡崇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胡兄,劳烦你了。」米辰的声音带著难掩的激动。
「事不宜迟,跟我走。」
胡崇义言简意贼,转身便向停在巷口的一辆乌篷马车走去。
这辆马车极为普通,甚至有些破旧,车轮上沾著泥土。
登上马车,车厢内铺著厚厚毡毯,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胡崇义随后上来,放下车帘,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车壁上嵌著的一枚小油灯,散发出微弱光芒,勉强能看清彼此轮廓。
「驾!」
车夫低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响,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米辰本想问问那位大人的身份,或是见面地点,可话到嘴边,却被胡崇义冷冽的眼神堵了回去。
胡崇义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胸,沉声道:「米掌柜,待会儿路上可能要绕几圈,莫要多问,也莫要掀帘张望。
到了地方,记住一句话,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大人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吗?」
米辰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明白,胡兄放心,我晓得规矩。」
马车没有直奔某个方向,反而在大宁城的街巷里绕起了圈子。
先是穿过繁华的南大街,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商铺此刻都紧闭门窗,只有几家客栈还亮著零星灯火。
接著又拐进西城根的胡同,这里多是穷苦人家的住处,土坯房挤在一起,夜风穿过胡同,发出呜咽声响。
米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心脏怦怦直跳。
车厢内的空气越来越沉闷,火苗忽明忽暗,映得胡崇义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更添几分神秘。
不知绕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城南一片荒芜区域。
米辰掀开车帘一角,借著微弱月光望去,只见四周都是废弃院落,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空气中弥漫著潮湿的土腥气。
「到了,下来吧。」
胡崇义率先下车,警惕地环顾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对米辰说道。
米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从马车上跳下来。
胡崇义在前引路,借著月光,钻进了一条极其隐秘小巷。
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高土墙,墙头外爬满藤蔓,将巷子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有人引路,就算是常年在城南走动的人,也绝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条通道。
「跟著我,脚下小心。」胡崇义的声音压得更低。
米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著他。
走了约莫百十步,巷子尽头出现了一间破旧民房,墙体斑驳,屋顶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橡子,门上挂著一扇破旧木板,上面布满裂纹。
胡崇义停下脚步,再次叮嘱道:「米掌柜,进了门,切记祸从口出。」
米辰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腔,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那扇破旧的木门,心中充满了疑惑与紧张,这位神秘的大人,究竟是谁?
胡崇义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板门,刺耳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突兀。
门内一片昏暗,只有屋角的一张桌子上,点著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一小片区域。
「进去吧。」
胡崇义侧身让开,示意米辰先进。
米辰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门内。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老旧八仙桌,几把掉了漆的木椅,墙角堆著干草。
空气中弥漫著淡淡茶香,与这破败屋子格格不入。
而八仙桌的主位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便袍,一丝不苟,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笑意,眼神平和,却又透著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当米辰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李...李大人?」
他失声惊呼,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眼前之人,竟然是北平行都指挥签事李贤,昔日的北元工部尚书朵儿只班、丑驴!
米辰的脑子一片空白,随即又像是被惊雷劈开,无数念头瞬间涌了上来,李贤负责都司商贸与工坊事宜,权力不小,更重要的是,他曾是故元工部尚书,出身草原权贵,家中兄弟遍布草原、边关,皆是手握实权之人。
难怪!难怪能联络上山西行都司,能打通与草原商路!
除了李贤,还有谁有这样的背景、这样的能量?
米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他之前只想著幕后大人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却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低调、一心扑在工坊与商贸上的李大人。
李贤看著他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穿透力:「米员外,别来无恙?」
他的语气像是与老友闲谈,没有丝毫架子,却让米辰愈发紧张。
米辰定了定神,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带著一丝颤抖:「下...下官米辰,拜见李大人!
不知是大人召见,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大人恕罪。」
李贤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深夜请你前来,多有叨扰,坐吧。」
胡崇义此时也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木门,然后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不发一言。
米辰小心翼翼地在八仙桌的侧位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身体绷得笔直。
他看著李贤,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震惊,有敬畏,也有一丝释然,不管怎么说,这位大人是都司高官,有他庇护,总比独自面对要好。
李贤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米辰身上,带著一丝赞许:「米掌柜这两年的生意,做得不错,货也不错,在各地都卖得上价。」
听到李贤的夸赞,米辰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连忙谦逊道:「大人谬赞了,小人不过是运气好,承蒙大人关照,才能混口饭吃,若不是大人扶持,米氏也走不到今日。」
季贤笑了笑,不置可否,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深夜找我,想必是有要事吧?说吧,什么事。」
米辰的心一提,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犹豫了片刻,眼神闪烁,心中天人交战,此事关系重大,一旦说出口,便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李贤手中,可若是不说,察哈尔的事情一旦败露,他米氏就要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李贤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只有火苗跳动著,映得二人影子在墙上晃动。
胡崇义依旧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米辰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迎上李贤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恳切:「大人,小人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告,也...也是想向大人求救。」
李贤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米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人,察哈尔大部的事情,您应该已经知晓了,察哈尔被陆大人率军剿灭,主力尽失。」
李贤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米辰继续说道:「小人的商队与察哈尔之间,曾有过一些商贸往来,皆是遵循大人先前的吩咐...可近日来,都司的动作有些反常。」
他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小人担心,陆大人恐怕已经知晓了察哈尔走私的事情,若是查到了察哈尔的帐册,恐怕...恐怕会查到我们头上。」
说到最后,米辰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看著李贤,等待著他的反应。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李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手指依旧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比之前快了几分。
米辰的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地看著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李贤的决定,将直接关系到他米氏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这个庞大走私网络的安危。
不知过了多久,李贤抬起头,目光落在米辰身上,语气凝重地开口:「此事...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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