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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有不可饶恕的罪孽,都可以去那里自洁灵魂。
“当然代价也是很重的,所以你猜,究竟什么样的人会去那种地方?”
楼观的眸子沉了沉,问道:“你是说,应淮是罪己台的人?”
沈确又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珠子,微微点了点头:“是。他在罪己台待了挺久了,这次来擎兰谷,恐怕也是罪己台的任务。”
罪己台正如其名,是除却常规手段之外,罪孽满身的人在今生最后一次自我赎罪的机会。
然而自罪己台诞生以来,进罪己台的人很少,修真界也不是很重视这个地方。
毕竟有胆子作恶的人很少会担心所谓的因果报应、来世苦厄,而进了罪己台可是要实实在在在今生去赎罪的。
所以它看起来其实很“没用”。
见楼观没说话,沈确又补了一句:“楼观,你知道罪己台是谁一手创立的吗?”
楼观回了回神,问道:“谁?”
“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沈确说道,“云瑶台唯一留下名号的那个人,渝平真君。”
摇曳的烛光下,楼观瞳孔微颤。
沈确察觉了他的不自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怎么了?最近在朱雀殿待多了,你开始对云瑶台的事好奇了?”
他好歹在大药谷当了七十多年谷主,也算从小看着楼观长大,开口道:“别太在意这些事。云瑶台留下的讯息很少,所以很多修真者会觉得它很神秘,自然也会想要探究一二。
“但其实它们已经埋入岁月了,追逐那些所谓的真相和追逐虚幻的泡影没有区别。”
楼观闷声低着头,过了片刻才道:“你知道应淮为什么会进罪己台么?”
沈确笑了笑,说道:“我倒真的查出来了。”
他今天回大药谷,可不只是为了找个岑恩。
他冲楼观眨了眨眼,颇有些神秘地说道:“他是为了赎杀孽,还是很重的杀孽。”
沈确这么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点懒散的威严。
和他平常的松弛不同,这个时候的他更像是那位统领南方仙门近百年的掌门人。
“你知道渝平真君最开始为什么要设立罪己台么?有传闻说是因为来生福报太过虚妄,来生偿还今生也不能得见。
“一些因为各种原因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的人,一些到死都没法儿得到一个确切答案的人,留下的是非都只能去轮回里审判了。
“因此他想给人留一个缺口,不要来世,只在今生。”
沈确这么说着,声音不大,珠串被拨动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可是你也知道渝平真君最后做了什么,他把云瑶台屠净了。这就是他的只在今生。”
楼观张了张口,他好像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藏在袖子里的竹叶一碰即碎,如同沈确所说,像是云瑶台镜花水月般的过往。
可是朱雀殿窗棂下的竹叶图案依旧清晰,只要他伸出手指,就能在袖口摸到一大片竹叶绣成的纹饰。
楼观微微阖了阖眼。
“好了。我查的出来的事情都和你说清楚了,总之罪己台可不是个清白的地方,你要小心些。”沈确道。
总而言之,离那个叫应淮的远一点。
“渝平真君……”楼观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心里有个模糊不明的念头,他有些不相信一位说得出“不要来世、只在今生”的人会亲手屠了云瑶台。
同样的,他也不太相信一个深陷泥沼之中,嗜杀成性的人会自贬罪己台。
可是他的不相信没有什么理由支撑,这都是他的妄自揣摩,说白了,有点像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而他在念到“渝平真君”四个字的时候,那种模糊不明的感觉让他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剩下的话就哑在了嗓子里,让他找不到一个最合适的句子。
沈确把屋子里的灯火都点齐了,也没等到楼观继续说话,便喊了他一声:“小观?”
“嗯?”
沈确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应淮的身份确实很复杂,而且他身上那个蛊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楼观打断了:“什么蛊?”
这次怔住的人变成了沈确,他意外极了:“你不知道?”
楼观道:“我应该知道?”
“好孩子,你昨天一晚上都跟他待在一起,连我都察觉到他身上的蛊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他跟他开玩笑呢吧?
楼观对蛊虫的敏锐度可完全不在他这个谷主之下啊。
楼观脸上浮上一点血色,眉头压得很低:“是什么蛊?”
沈确观察了一下楼观的表情,确信他真的没有一点开玩笑或者中了邪的意思,这才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直接看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又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对楼观道:“我警告你啊,你可别去找他试那是什么蛊!”
“去找他试?他还没走吗?”楼观问。
沈确的表情僵在脸上。
不是?这孩子的关注点对吗?
第16章幽梦重重引蝶入瓮2
沈确对楼观即将乱来的怀疑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为了防止这个孩子作妖,他今晚甚至想留下来看着楼观。
但是这个提议被楼观果断地拒绝了,并表示如果沈确不想他住在这里,他可以继续去擎兰谷看着岑恩。
沈确不想看着楼观累了这么久还不休息,最后还是拗不过他,也就没有强行留下。
沈确走了之后,楼观剪了灯芯,在榻上和衣睡了一会儿。
他睡得并不沉,甚至做了几个浅浅的梦。
梦里好像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掺杂着泉水叮咚的声音,有点像疏月宗,又有点像什么别的地方。
他也知道沈确在附近守了一阵儿,等夜沉到后半,楼观才在榻上睁开了眼,微微蜷了蜷手指。
融融月色被飘过的阴云遮挡,过了片刻,清风一吹,又在窗前撒下一片白。
耳边是些微虫鸣,楼观从床榻上起了身,坐在安静的房间里。
满身杀孽?
楼观的脑海里无端浮现出这四个字。
不要来世,只在今生。
楼观的睫毛微微垂着,视线在黑暗里有些受限。
可是若是沈确说的都是真的,应淮身上的到底是什么蛊?
那一双眼睛在他的记忆里,凌厉的、含笑的,还有那一瞬间的惶乱、错愕。
猜不明白,看不透彻。
楼观在床前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前的月色一会儿明朗,一会儿又黯淡。
到最后,他连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楼观推开窗户,任凭夜风刮起来,指背上爬上了一只小小的蛊虫。
楼观看着那个蛊虫沉默了片刻,几次抬起手又放下。
不行,他实在还是在意得很。
云瑶台的旧事、应淮身体里的蛊……
下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