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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幂坐在李讲的身边，眼角仍旧残存着泪水的痕迹。
郯幂目光殷切而炽热的看着他，期盼着从李讲的口中，哪怕得到那么一句肯定。
似乎只要有李讲的一句话，那么这几百万年就算过得再苦，再累，一切也都值得了。
李讲沉默了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平静说道：“你只是想为黎民百姓寻求一条生路，我理解你。”
郯幂的脸色瞬间转晴，如同一只猫儿一般扑入李讲的怀中，在他的胸膛抽泣：“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的！”
李讲任由她哭泣，平淡道：“但我无法认可。”
郯幂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讲，道：“你，你说什么？”
李讲面无表情道：“你所谓的理念，就是让我们这个宇宙的人，成为毁灭一族，遭到天道的诅咒，将来也踏上入侵其他宇宙的征程吗？”
郯幂震惊的看着他，推开李讲的胸膛，站了起来。
“李讲，是我感受错了吗？你是在鄙夷吗？”郯幂难以置信道。
李讲皱眉，冷冰冰的说道：“我不应该鄙夷吗？”
郯幂瞳眸收缩，微微颤抖，强笑道：“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想不明白，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李讲点点头：“好，你说吧，我也想听听，这件事还能怎么圆。”
郯幂猛地攥紧拳头，清秀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怒色，瞳眸发光，虚空生电，只听见轰的一声。
矗立在湖泊旁边的山峰轰然崩塌，被一道闪电劈断了山腰，重重的砸进那口湖泊，扬起一片大雨。
郯幂的呼吸沉重无比，在这空荡荡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明显。
外面的天色无声无息的阴了下来，不见天日。
“这个世界，哪里没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狼吃羊，羊吃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郯幂痛心疾首道：“我不带着大家变成狼，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都被当成羊吃掉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讲也站了起来，直视着郯幂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厉如刀：“就算走了你的路，你也无法保证所有人都能变成狼！”
造物主一族是会向其他宇宙收纳英才，壮大己身。
但是，他们不是什么货色都要的，就像是望京城对待人间一样。
总有一些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无法进入。
对于那些被望京城拒之门外的人而言，进不了就进不了，虽说或许会遗憾，会失落，但至少不会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
可对于那些无法加入造物主的生灵，下场就不一样了。
既然无法成为毁灭，那就如同种在田里的庄稼，散养在院子里的鸡鸭，只是餐桌上的食物。
李讲目欲喷火，一针见血道：“你的理念，将会牺牲掉望京城以外，人间所有人的幸福与未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理解？”
郯幂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道：“你就不能这样想，原本所有人都得暗无天日的等死，是我，为望京城摸索到了一条生路？”
李讲笑了，一颗心支离破碎，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胸口无比地痛苦。
他想过，或许在自己离开的这段岁月里，郯幂没有撑住，在时间的长河中逝去。
又或许，有另一个慧眼识珠的男人，发现了这个宝藏，与她相濡以沫。
或许最坏，就是郯幂还活着，不过就是不爱他了。
李讲想过各种结局，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心上人成陌路人。
“所以，在你看来，我们还得感谢凶手的不杀之恩。”李讲感慨道。
郯幂猛地抬头道：“你搞清楚了！毁灭是刀俎，我们是案板上的鱼肉！我们有谈判的权利吗？有谈判的资格吗？”
“如果可以做到，我难道就不想杀光他们吗？难道我就没有去杀他们吗？”
郯幂忍无可忍，怒目圆睁，用食指重重的点在李讲的胸口，将他一步一步的顶退。
“我足足出征了十七次啊！十七次收割，我哪一次没有主动请命？哪一次没有冲在最前面？”
“你所听到的，只是其中广为人知的两次战斗，其他的你听说过吗？有人传吗？”
郯幂越发哽咽，终于还是忍不住流泪，咬着唇，崩溃的说。
“因为我输了啊！一如既往，一成不变的全输了啊！”
郯幂的言语，就像是一把刀一样刺入李讲的胸膛。
他之前听到消息是多么的愤怒，多么的失望，此刻就有多么震惊，多么的无措。
没有一个人的变化是无缘无故的。
李讲穿越七百万年，看到了郯幂变化的结果，却错过了郯幂变化的过程。
“不同了，这一次不同了。”
李讲忍不住开口，抓着她的肩膀，颤声道：“我回来了！这一次有我！”
结果，郯幂挣开了他的双手，道：“你还不明白吗？正是因为有你，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去重蹈覆辙！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你是大司命，我只是天师，你如果去反他们，你只会死路一条，他们绝对会杀了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李讲怔然，嘴唇翁张，喉结起伏，说不出一个字。
郯幂擦去脸上的泪，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每一次都失败吗？”
李讲声音沙哑：“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的智慧不如嘉殊，也不是因为我们宇宙先天孱弱。”
郯幂深吸一口气，道：“而是因为，每当我们战到一定的程度，伤亡达到一定数字后，造物主一族都会将那位天尊请出来。”
“紧接着，迎接我们的，就是摧枯拉朽的溃败。”
郯幂道：“我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试图阻止对方的降临，无一例外，无一成功。”
李讲哑口无言。
郯幂推心置腹，苦口婆心的说：“李讲，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他们有造化天尊在，我们根本就没有一点胜算，连亿万分之一都没有！”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未来。
李讲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造物主一族统御了那么多个宇宙，却始终屹立不倒。
他们就没有人反抗吗？
李讲相信，还是有的。
不过，结局应该也是失败了。
“郯幂，你变了。”
李讲叹了口气，眼神沧桑，沉重道。
“是，我承认我变了，但我是在往更好的方向改变！”
郯幂走回自己的位置，将那个剥开的红薯拿起，递到李讲面前，柔声道：“李讲，来帮我，好吗？我信守了诺言，等了你七百万年啊。”
“你不会就这样，将我弃如敝履的，对吧？”
李讲将红薯接来，已经冷了，金黄可口的果肉已经显得食之无味。
李讲将其放在桌上，涩声道：“出了这扇门，我是不是只能叫你璃仙尊了。”
“只要你不走。”郯幂声音颤抖。
李讲叹息一声，起身离去，萧索道。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