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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总务才忙完，两人得以面见。
西花厅。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黄，雨水顺着古老的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几名作战参谋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熬夜后的疲惫与紧绷。
卫士长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低声道：“总务，南山同志和王老到了。”
“请他们进来！”
李南山和王振东听到总务略显疲惫的声音，两人下意识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湿的衣角，随后才快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绿罩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朝鲜半岛军事地图，代表白头鹰仁川登陆部队的蓝色箭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死死抵在了三八线上，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半面墙壁。
形势危急！
总务正站在地图前，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台灯的光芒从侧面打过去，将他双鬓那一层刺眼的白发照得格清晰。
“总务。”两人恭敬立正。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不敬爱这位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男人！
“坐吧，不用拘礼。”
总务转过身，脸上带着熬了几个通宵的倦容，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温和。
他指了指旁边的藤椅，自己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微笑道：“冒雨过来，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是为了今天部委讨论的对苏航空军购案吧？”
“是，也不是！”
李南山没有坐，而是上前一步，双手将怀里那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绝密档案袋，郑重地放在了总务的案头。
“总务，这是冰城兵工厂马骄阳同志，昨晚十一点发来的绝密特级电报，以及他亲手绘制的《涡喷-5喷气式发动机及歼-5战机十二个月研发节点表》！”
“噢！我看看！”
总务眉毛微微一挑，略有些惊讶地拿起档案袋。
拆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叠电报底稿和满是精密公式、矩阵表格的图纸。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秋雨淅沥，屋内只有总务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李南山和王振东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总务的脸庞。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总务看得很慢，尤其是看到最后那行“若一年不成，主动退还南池子四合院”的军令状时。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许久。
良久。
总务缓缓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没有立刻评价马骄阳的方案，而是抬起头，看着李南山，语气平静地开口：
“南山同志，徐开来同志今天下午提交的《关于紧急向苏联申请专项贷款采购米格-15及拉系列战机的报告》，我看过了。”
李南山心头猛地一沉。
总务看着窗外的夜雨，缓缓说道：“三八线危如累卵，一旦出兵，我们的志愿军将士面临的是白头鹰全世界最庞大的战略空军。前线不能没有飞机！
所以，徐开来同志的报告，我准备签字同意，就由他全权负责，去跟苏联军事代表团谈。”
轰！
这句话落下，李南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总务这是.....要同意徐开来的方案？！
那意味着国家的战略矿产、外汇配额、特种钢材，将全面向军购倾斜！
“总务！！”
李南山急得一步跨到办公桌前，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总务！买不来核心技术的啊！徐开来那份报告里，连拉-9这种淘汰的螺旋桨飞机都要花高价买！
把宝贵的钨矿和特种钢材全填进这个无底洞，咱们自己的航空工业就彻底断了脊梁骨了！马骄阳已经把涡轮叶片和高温合金都攻克了，只要给他一年时间……”
王振东也急忙上前：“总务，马骄阳这孩子创造过太多奇迹了，四零火、56冲、107火箭炮，哪一样不是在绝境里抠出来的？如果这时候砍了他的配额去买洋人的旧货，会寒了全国自研军工人的心啊！”
看着面前两个急得跳脚的中年男人，总务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温和而又深邃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南山，振东，共事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李南山一愣，话音戛然而止。
总务重新拿起桌上的红色毛笔，饱蘸浓墨，先是抽出了徐开来提交的那份厚厚的军购报告。
“刷、刷、刷！”
笔锋如刀，直接在徐开来申请的“两亿卢布矿产抵押贷款”和“采购三百架拉-9、拉-11螺旋桨战机”的条款上，画了两个巨大的叉！
紧接着，总务在报告空白处写下一行批示：
【原则同意与苏方展开接触。砍掉全部螺旋桨战机采购计划，贷款规模压缩百分之七十，仅限洽谈早期防空应急批次。】
李南山和王振东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停滞。
这……这是把徐开来方案给砍了一大半！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总务已经将徐开来的报告推到一旁，重新翻开了马骄阳的那份计划书。
在封面右上角，总务手腕沉稳发力，用鲜红的朱砂墨，重重写下六个大字：
绝密·零号·歼-5
鲜红的字迹与总务鬓角的白发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总务，您这是……”李南山满脸疑惑。
总务放下毛笔，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半岛地图前，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
“马骄阳同志在电报里有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国际政治，从来只看实力，不讲交情。在我们的战士没有在陆地上打出国威之前，毛熊领袖同志是绝对不会把米格-15的主力师派过鸭绿江的，更不会轻易把最先进的战机卖给我们。”
总务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两人：“但是，仗马上就要打了！白头鹰的情报网、果党的特务，还有我们内部一些迷信洋人的同志，几百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京城！
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宣布放弃采购，全力支持冰城搞喷气式战机，会引发两个问题！
第一，会打草惊蛇，招来敌特对冰城兵工厂不计代价的疯狂破坏；第二，也会让毛熊觉得我们不需要他们的援助，从而在谈判桌上更加拿捏我们！”
“所以，大国国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单行道，而是需要‘多重组合’的双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