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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滴泥水溅起，然后又落下，浑浊的水波在铁桶里荡漾。
那枚承载着全厂心血的双层防潮底火，就这么直直沉到了桶底。
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模样，急性子的刘大拿似乎已经憋不住了！
“马总工，可以捞出来了吧？“刘大拿急得满头大汗，就要伸手去水里掏。
“别急！等一下！“
马骄阳右手一伸，直接挡住了刘大拿的手，只他低头盯着那桶泥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这样还不够。“
马骄阳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高级工程师和干部。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在场身份最高的王振东和李南山。
其实，要说服，或者最能拍板之人，就是王振东。
于是，马骄阳朗声道：王老，西南前线现在正是雨季，战壕里灌的全是泥浆！战士们趴在齐腰深的烂泥坑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咱们这桶泥水才常温，测不出真实情况。“
就在这时，马骄阳忽然想起，到时候，防潮子弹也是要在朝鲜战场使用的，干脆就一起测试！
于是，他指向厂房外，冲着周国栋说道：
“老周，你快去后勤仓库，把制冰车间的冰块全部拖过来！再去打十桶井水！越冷越好！“
“好！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来！”
已经习惯听令的周国栋连忙点头。
随后，他二话不说，一挥手，带着几个警卫员冲进晨光里，冲着制冰车间狂奔而去。
徐开来眉头一挑，立刻就领会到了马骄阳的想法。
“马总工，你是准备测试一下在零下，甚至是极寒天气之中，防潮底火子弹是否也能正常使用？
“是的，徐副部真是聪敏！”
马骄阳心头感慨，不愧是德国留学回来的男人，徐开来不是蠢人，相反，此人非常聪明，而且对自己的目标非常坚定。
曾几何时，我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徐开来这样买办思维之人。
但是，越到后面，自研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在这个一穷二白的阶段，除了马骄阳知道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现代军工知识之外，还有谁能有把握自研，借助土法生产许多超越时代的技术呢？
所以，徐开来的买办或者说拿来主义，在当下，并非就真的是一个错误的路线。
只是，对于马骄阳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让人没想到的是，徐开来听闻马骄阳夸奖一句，脸上竟然泛着真诚的笑意，那眼角的皱纹貌似真的没有作假。
“快让让，冰块来了！“周国栋的声音远远传来，围观之人都纷纷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很快，四个满载冰块的板车被拖到了厂房外的空地上。紧接着，十桶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井水也被抬了过来，桶壁上冒着丝丝寒气。
“把冰块砸碎，和井水、黄泥混在一起！“马骄阳吩咐道。
周国栋示意马骄阳后退，免得被碎冰溅到。
“兄弟们，给我砸！”
几个战士抡起铁锤，哐哐一顿砸，不多时，便将这些冰块砸得粉碎，连同泥浆一起倒进两个大木桶里。
冰冷的井水瞬间把桶内温度拉到了十度以下，浑浊的泥水里漂浮着碎冰渣。
“老刘，不要一枚枚地来了，全部防潮底火都压装进子弹里，做成品整弹测试。“马骄阳对着刘大拿交代。
刘大拿点头，手上的动作飞快。
不到十分钟，机修组飞速赶工，组装出了四十发测试弹。
二十发装的是普通底火，另外二十发，用的是刚刚下线的土法双层防潮底火组装成的子弹。
空地上，几百号连夜奋战的工人围成了一个大圈。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晨风卷过地面的呼啸。
“普通弹二十发，下水！“宋老喊道。
扑通、扑通.......
黄澄澄的子弹被尽数倒进第一个冰泥水桶里。
“防潮弹二十发，下水！“
又是几声闷响，防潮子弹砸进了第二个桶里。
怀表在宋老手里滴答作响。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扯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时间拉长，众人都在安静地等待，除了机器的声音嗡嗡作响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分钟过去。
“捞普通子弹！“
“是！”
周国栋大步上前，双手直接插进刺骨的冰泥水里，一把捞出那二十枚冻得冰凉的普通子弹。
随后甩了甩表面的泥水，他抄起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
咔嗒、咔嗒。
子弹被快速压进弹仓。
周国栋拉栓上膛，双手持枪，枪口直指天空。
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周国栋猛地扣下扳机。
“咔。“
撞针击打底火的脆响传来，枪管里毫无动静。
果然！哑火了。
“唉~”
人群里传出一阵极其压抑的叹息。
周国栋眼角抽搐，拉动枪栓，退出一枚表面全是黄泥水的死弹，推第二发上膛。
扣动扳机。
“咔。“
再拉栓，再扣扳机。
“咔。“
一连开了十枪，除了机件碰撞的冷硬金属声，没有一发子弹打响。
普通底火的密封结构在冰泥水浸泡下彻底崩溃，水分长驱直入，击发药变成了一摊废泥。
周国栋的脸色沉了下去，怪不得前线三分之二的弹药都废了呢！
虽然日常有用油纸包着，但是长时间的浸泡，依旧会让绝大多数的子弹底火报废，要知道，现在的技术跟后世是没法比的。
底火和子弹结合的金属位置，并不是特别的严丝合缝。
“马总工，果然不行啊！“
前线战士如果拿着这种子弹，面对敌人的冲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马骄阳也没有意外，短时间内暴露在水上可以，但是已经浸润之后，出问题很正常。
赵专家站在王振东身侧，看着掉在地上的死弹，摇头开口：“这属于正常现象。哪怕是德国原装的底火，不经过恒温恒湿车间的封装，在这种环境里泡十分钟也绝对打不响。这是物理规律，没法硬抗的。“
气压跌到了谷底，压抑得能听见泥水桶里冰渣碰撞的声音。
马骄阳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王振东忽然问道：“防潮子弹怎么样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马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