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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笙还是不放心。
一记手刀下去，不偏不倚砍在谢渡珩颈侧。
他搂在黎笙腰上的手一松，人便软软地昏了过去。
下一刻。
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撞在墙边的铁架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来：“各位，别装了，醒醒吧。”
牢房里一片沉寂。
只有两位老爷子，鼾声雷打不动，一高一低，中间还夹着其他人均匀的呼吸声。
沈一轻笑一声，缓缓走进来。
皮鞋跟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走得极慢。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走进了房间。
沈一走到牢房中间，俯身瞧了瞧最近那床上的寸头。
可他离得那么近，这个人连眼皮都没有抖一下。
沈一微微眯起眼睛，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二十张床，“装睡就没意思了。”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的音量提高了几分：“我到数三下，起来的，既往不咎。”
“一……二……三……”
牢房里静得只剩鼾声。
任何人，都没有一点回应。
沈一站在原地等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抬脚往铁床栏杆上踹了一下。
“咣”的一声，铁床震了震。
床上的阿五尽可能压着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他们心里都清楚——真中了药的人，多大的动静也惊不醒。
沈一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语气忽地一转：“难道真睡着了？是我们的人看走了眼？”
旁边那人接话：“那就拉起来问问。人一拉，总得醒。”
沈一点了点头，“有道理。”
“可拉谁起来问呢。”他沿着众人的床沿缓缓踱步。
床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的是真的？
那他们等下要装作被吵醒的样子？
脚步声一直没停，忽远忽近。
直到。
停在黎笙的床前。
沈一垂眼，看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记错的话，黎笙的男人，好像不是这一个。
沈一眼底掠过一抹轻蔑，缓缓俯下身，唇角微微勾起——
动这两个人，露馅的几率，自然比动那些一个人一个床的大。
沈一伸手攥住黎笙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昏迷的谢渡珩失了依傍，从她身上软软滑下去，歪在了一边。
被拽起来的黎笙，脑袋无力地垂着，长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另一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随着沈一拉扯的力道晃了晃。
仍旧没有一点动静。
胸口起伏得均匀，呼吸平稳，睡得沉沉的，像是真被药力压死了过去。
这一刻。
沈一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直接将黎笙丢回了床上。
“哐当”一声轻响。
却惊出小队成员一身冷汗。
竟然是诈他们！
“怎么，你为什么会怀疑他们？”方才开口那人又问道。
沈一站起身，轻笑一声：“太巧了不是么。”
“他们刚来两天，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如果连他们都疑不上，那才叫奇怪。”
“刚刚那个情况，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意外，老五杀了那个女人，却唯独漏掉了那个女人肚子里还有一个。”那人说着，顿了顿，“该罚。”
“当然。”沈一从怀里拽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走吧。”
说着，率先往外走去。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然而黎笙没有动，她没动，所有人也都没动。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直到小队成员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就听“哗啦”一声轻响，门上方那个小窗口被人从外头拉开了。
所有人都是一僵。
有人在看他们。
那些人根本没走，还在诈他们！
姚禾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尽可能让自己的呼吸轻一点。
因为她刚刚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见那些人手里——个个都端着枪！
那一晚上。
没有人再睁开眼睛，躺着躺着，也就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两个老爷子率先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不知怎的，睡了一觉，还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耳朵好像还很疼。
“啊！”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黎笙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房间里的人也纷纷睁开眼睛，看到天亮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楼下一阵骚动。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传上来。
“黎队。”宋远紧张地看着黎笙，等她的判断，他们不清楚这还是不是试探。
昨晚。
如果沈一拽起来的不是黎笙，那这一屋子的人，都得遭殃。
打起来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人数多，装备也多。
就算撤离，死伤也会比预想中惨重得多。
黎笙皱了皱眉，“去看看。”
其他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几人穿好衣服出门，就看见那位二号区管站在门外。
“各位，早啊。”区管笑着打了声招呼。
黎笙等人心里了然。
这人，昨晚八成一直守在外头。
“早，下面怎么了？”黎笙一脸好奇，“听这动静，像是出事了。”
“没多大的事，多半是昨天出去找物资的人，回来了。”区管话说得轻描淡写，顺手扶了扶袖口。
“我们想去看看，没问题吧？”黎笙问。
区管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让出通道：“当然。在这监狱里，人人都有绝对的自由。”
黎笙朝他淡淡点了点头，与他擦肩而过，朝楼梯口走去。
其他人紧跟其后。
区管望着几人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看来，他们并没发觉下药的事。
他得尽快把这事报给长官。
楼下。
此时围满了人。
“怎么会这样啊！出去了二十多个人，才回来十个人！”
“天啊，这重伤的可怎么办啊！”
“吴哥，能不能让宋哥给他瞧瞧……”有相熟的人急忙恳求。
而围观的人却窃窃私语：“真是邪门，平时吴哥几乎百分百都能把人带回来，这回怎么死了这么多……”
“是啊，那个重伤的，肯定没救了。”
“可别变成丧尸了……”
“好了，都别嚎了！”人群中间那个光头大吼一声。
深秋的天，光头佬只穿了件老头背心，浑身腱子肉，两条胳膊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疤。
“出去找物资，哪有不担风险的！这回老子都差点折在外头！”他叹了口气。
“哎，老子尽力了，能活着带回来的，都带回来了。”他眉头紧皱，“别担心，等会儿老子就把他送宋老三那儿去。”
小队成员听着旁边人的议论。
几乎每一个人脑子里都想到了昨晚，在那个透明房间里看到的那张赌盘。
——死亡率。
这个吴二，是不是在操纵赌局？
“谢谢，谢谢吴哥！”与那重伤的人交好的几个，感激涕零。
光头佬摆了摆手，“小事。”说着就要伸手，把地上那人拽起来带走。
“等等！”
刚刚还没醒的谢渡珩，从后面匆匆赶出来，“别动他！这会儿动他，会死的！”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伤者跟前：“我是医生，我先看看。”
谢渡珩全然没有注意到——
光头佬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