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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根面上那点刻意维持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指尖死死卡着烟锅纹路。
原本松弛的坐姿骤然绷紧,眼皮垂落,避开周时凛的视线。
“周副师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嫂子家是出了事,可是她家门前一直有人,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是个什么事情。”
吴老根的声音逐渐冷硬,“再说了,我就是个守杂物房干活的,当年跟着修缮队挖土填地,所有行动都是听上头安排。什么血砖垫片,我听都没听过。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时凛审讯过很多人,撒没撒谎,他一眼就看出来。
他站在吴老根面前,身姿端正,目光落在老人攥紧的手上,语气平稳。
“张家地基最后的封土工序,档案记录是你收尾。你确定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能来找你,就不会是没有一点准备的。”
吴老根肩头微不可察一颤,依旧不肯抬头。
“年头太久,我也记不住每一户的细节。公家工程,层层分工,我一个底层工人,接触不到什么特殊东西。”
这态度,一直在推诿,句句挑不出错,却句句回避核心。
周时凛没有再逼问,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杂物房。
吴老根面色一紧,呼吸都重了不少。
千面神偷跟在身后,一路沉默,走到白杨树下无人处,才抬手对着周时凛轻轻摇头。
没说实话!
“先回去。”
周时凛脚步未停,径直往家的方向走。
院内,方绵绵正陪着小圆子在廊下搭积木。这些积木还是方绵绵怕周老爷子在家无聊故意给他找活干的,各式各样的榫卯积木,叠加今天,还有小块的拼图积木。
老爷子是做的不亦乐乎,特别是拼图积木。就连黄凤也喜欢玩。
两孩子蹲在木质拼图旁,黄凤在找图。
小圆子小手笨拙地堆叠方块,时不时仰头看向院门口,看着没有多少专注度。
方绵绵坐在一旁,手里捻着调配药膏的草药,动作轻柔,阳光落在她侧脸,温和恬静。
听见脚步声,方绵绵抬眸看来。
“问完了?”
“嗯!”周时凛走进院子,顺手带上院门,走到她身边站定。
“全盘否认,刻意回避地基收尾的问题。”
小圆子听见爸爸的声音,立刻丢下积木,哒哒跑过来抱住周时凛的腿。
周时凛弯腰,单手将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自然而然的站在方绵绵的身旁。
方绵绵起身,挨着他肩头站稳,低声开口。
“陈桂山贴无用安神符,刘保国私埋空白木牌,吴老根推诿不说真话。三人行为全都反常,却全都抓不住实际错处。”
“千面跟我一起,全程测不出三人身上半点煞气。”周时凛低头看着怀里玩闹的小圆子,语气轻缓,“若是邪修是他们其中一个,不可能这么干净。”
三人又好像是刻意制造疑点、刻意露出破绽、刻意遮掩过往。
周时凛能感觉他们已经摸到什么了,可是还差一些才能勘破。
方绵绵轻轻拍了拍不老实要下地的小圆子的胳膊,眉眼温柔,语气冷静。
“前头,黄组长过来说,第七局的几名核心同志,后天能到。”
周时凛点头,抱着孩子往石桌走去。小圆子窝在他怀里,小手揪着他的领口玩耍,叽叽喳喳说着孩童的碎语,冲淡了查案的凝重。
方绵绵倒了两杯果汁,递给他一杯。
“我们再查一次档案,这次侧重工序分工。”
“好。”周时凛一口喝完果汁,身上干劲又拉满。
周老爷子看两人要忙,把小圆子接过来。
两人并肩再次走向后勤处。
巷口依旧热闹,军嫂闲聊,孩童奔跑,大院日复一日的安稳烟火,如常流淌。
后勤值守老兵见两人走来,依旧热情和善,熟练掏出钥匙,主动推开库房大门。
“你们尽管查,有需要随时喊我。”
“麻烦您了。”方绵绵礼貌应声。
库房落锁,密闭安静,只有两人翻动纸页的轻响。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两人倒是很快找到重要文件。
周时凛蹲在木柜前,逐页翻看施工排班底稿。
方绵绵跪在一旁,对照地块施工明细一一核对。
片刻后,方绵绵指尖按住一页泛黄底稿,抬头看向周时凛。
“看这里。”
她手指点在纸面空白处,没有明说,只轻轻抬了抬眼。
周时凛俯身看清,眸色微沉。
整片大院地基施工分区,四块外围区域清清楚楚标注着那三名嫌疑人的名字,覆土、找平、清场,工序完整,时间明确。
唯独张嫂子家地基位置,整片空白,无排班、无署名、无工序记录。
这是有人故意隐瞒下来!
有人动了手脚。
是之前就刻意隐瞒,还是知道他们查这事,近期处理干净的?
普通修缮工人没有权限改动工序、划分地块。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当年统筹整场修缮工程的负责人。
两人顺着底稿落款,翻出存档负责人资料——李忠全。
二十年前修缮工程总统筹,十年前正式退休,常年居于大院僻静巷尾,已经不参与院内事务。
“去会会他。”周时凛收起卷宗。
两人原样归位档案,锁好库房,道谢离开。
老兵依旧站在门口值守,笑容坦荡,目送二人走远。
僻静巷尾的小院院门半掩,院内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
周时凛轻叩院门。
“进。”苍老的声音缓缓传出。
两人推门而入,院内冬青修剪整齐,堂屋光线暗沉,满头银发老人端坐桌前,神态平和端正,带着多年公职人员的沉稳克制。
“两位同志登门,是有什么事吗?”
周时凛也不兜圈子,拿出自己工作证,“二十年前张家地基施工,你刻意留白她家工序,请问张家地基,是什么人进场作业?”
李忠全端着茶杯的手微顿,神色却毫无波澜。
“时间有点久了,工程琐碎,记不清细节。大院翻新我记得是个急活,啧!人来人往的,实在记不清楚。我退休十年,早已脱离后勤修缮体系,如今院内所有事宜,要不你们找现在的主管领导问问看。”
方绵绵看着他:“工序留白,上级核对是亲笔批注。工人、工时、工序全都没有,老同志当时却还给他们通过了。这算不算是尸位素餐?”
她的语言犀利,眼神不放过对面李忠全的任何一个神情。
李忠全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完全没有一丝恼怒,好像说的不是他似的。
“一纸旧档,不足以定论。我记得不错的话张家人是自己请私人工人翻修的。他们也是完工的,都是一个大院的工程,我签批注也没问题。
再说了我现在是退休之人,无权无职,也没有能力干预如今院内后勤事务。抱歉,帮不到你们什么。”
话说得坦荡,却彻底堵死他们其他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个硬骨头。
此人最可疑!
那三名嫌疑人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下血煞青砖、布下地基阵基的始作俑者,也极有可能是他。
缺少直接证据!
黄凤这个时候突然在空间说道:【是那股令人讨厌的气息!】
方绵绵震惊,【剧情之力?】
【被寄宿过!】
那大部分就解释的通了。
李忠全或许只是剧情之力初期借用的临时锚点。
但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个重要发现。
也是本次查案挖出的核心线索。
走出李家,周时凛看向方绵绵,“剧情之力不会吊死在一个退休失权的棋子身上。”
他甚至怀疑剧情之力把那三个嫌疑人和李忠全全都寄宿了一遍,只不过因为有了地脉力量的加持,它已经可以对外屏蔽自己的气息了。
周时凛和方绵绵转身离开小院,并肩走在大院巷道里。
邻里谈笑、炊烟袅袅、孩童嬉闹,一派安稳。
可两人心底,却多了几分凝重。
这事怕不会这么轻描淡写!
“千面说陈桂山、刘保国都很业余!但是他们手里的符箓、木牌可都不是普通人会有的。必然有出处。他们之前肯定也接触过。至于吴老根,他虽然没表现的那么傻气,可他犯‘寡’!”
方绵绵猛地抬头看向他,“阿凛,我真的佩服你,你总能在低醚的时候抓到重点。像是灯塔似的,跟着你不会迷失方向。”
“这么直接夸的吗?多不好意思啊。”周时凛笑的一脸痞样。
惹的方绵绵好想咬他一口。
她也确实做了,拽着他进了一条没人的巷口,把周时凛按在墙上,垫脚,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没想到,周时凛却捧着她的脑袋,探入,汲取。
最后,要不是周时凛拖着她,方绵绵怕是腿软的站不住了。
“肯定又肿了!”方绵绵娇嗔,锤了他一拳。
周时凛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红肿娇嫩的唇瓣,好似下一秒就要把她拆骨入腹。
拇指划过她的唇,周时凛声音暗哑,“老婆,在外面不能这么撩我,忍得不舒服。”
“该!”
“老婆……”周时凛的声音多少有些委屈,“是你先吃我的!”
“那是咬!”
“吃!”
方绵绵翻了个白眼,缓了一会儿。两人这才往家走,步伐从容,神色平淡。
周时凛抬手,替她拂去肩头细尘,指尖轻轻按住她的肩,低声轻语,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有一个人,有机会修改方案。”
方绵绵脚步一顿,“你是说……”
每回他们看似步步接近真相,实则真相总会给他们意外的冲击。
院内清风徐徐,树影婆娑,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方绵绵真不敢相信,那个日日笑脸相迎、勤恳本分的值守老人会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不会真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