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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儿臣拜见母亲,万岁万万岁!”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身华贵宫装的宁国公主大步走了进来。
宁国公主性子爽朗,一上殿就笑着呈上备好的生辰贺礼,言语真挚又讨喜。
魏苻本就心绪沉闷,见自家女儿这般贴心,脸上终于褪去连日的冷意,眼底染上真切的笑意。
她招呼何琳琅过来坐,细细叮嘱她几句,母女二人站在殿中说说笑笑,氛围格外温馨。
满朝文武静静看着,无人敢打扰。
这场生辰朝贺,也在轻松和睦的气氛里顺利落幕。
待宫宴散去,皇子公主各自出宫返程。
路上行人稀少,风声轻轻掠过廊檐。
乐安公主走在太子江灏身侧,左右确认无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忧心开口,“皇兄,你看近来母亲对长姐,是越来越器重亲近了。如今更是破例,让长姐入朝旁听、着手处理朝政,分明是刻意栽培。”
她抬眸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语气带着隐晦的提醒:“你也该早早为自己谋划后路,万万不能一步错,落得旁人那般下场。”
江灏脚步未停,侧脸沉静淡漠。
他缓缓侧头,淡淡看了乐安一眼,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无力的自嘲:“我如今不过是空有一个太子的虚名罢了。手里无权无势,处处被提防制衡,就算想谋划,又能做得了什么?”
乐安公主闻言,瞬间敛了所有神色,轻轻垂下眼眸,语气低沉无奈:“那……我们便只能沉住气,静静等候来日了。”
前路晦暗,步步皆是荆棘,他们除了隐忍静待,别无选择。
江灏和乐安公主看在眼里,虽说忍着静待来日,但这么看宁国公主拥有实权,心里又慌又不平衡。
他们怕长姐越来越有权,最后彻底压过他们,抢了所有机会。
兄妹俩不敢直接跟魏苻作对,就私下花钱买通了几个朝中大臣,想暗中搞垮宁国公主。
早朝,被收买的官员直接当众参了宁国公主一本,说她生活奢靡,在家里养了二十多个男宠,花钱大手大脚,行为荒唐,丢了皇室的脸面。
满朝文武瞬间议论纷纷。
无人知晓,那些被当成男宠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面首。
都是宁国公主自己慢慢挑、亲手培养出来的寒门人才。
她早打算攒一批属于自己的可靠人手,以后帮自己办事、稳住权位,算是她私底下留的后手。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抹黑,宁国公主一点都没解释,也没有争辩。
魏苻对这事心里门儿清,知道是太子和乐安在背后搞小动作,也知道自家女儿是被冤枉的,更懂她藏人手的心思。
只是闹到朝堂之上,影响不好,魏苻还是让人把宁国公主叫进宫,不轻不重地训斥一番。
“你怎么收了这么多男宠?都撤了,你养三四个我不说你什么,可你养二十多个,挥霍无度,实在荒唐,像什么样子?”
宁国公主鼓着脸面露不快:“我不要!母亲也养男宠,我为何不能?我也是女人,我也有欲望。太子在外头的宅子养了七八个女人,乐安也有三四个男宠,母亲都能容许他们三妻四妾,三夫四侍,却为何要求儿臣独守空闺呢?”
“你这样,置驸马于何地?”魏苻上下扫她一眼,还是劝她收敛。
何琳琅哼一声,不以为意,“忍着呗,我是长公主,他尚给我,那是他几辈子的福气,再说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他守几天空房怎么了?”
“历朝历代那些皇帝让后院佳丽独守空闺时从不会觉得愧疚,我为何就要愧疚?”
魏苻被她驳得无话可说,懒懒摆手,“行了,随你吧,母亲已管不动你了。”
何琳琅闻言,又凑上来抱着她,像儿时那样娇声细语地撒娇,“管得动的,管得动的,母亲要管我一辈子,不然哪日您走了,我可怎么办呢?”
魏苻轻轻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母亲哪一日真要走了,会安排好你的。”
何琳琅抬头看她,想问出心底那些话,却见母亲面露疲惫,便把话咽了回去。
“母亲困了,你先自己玩去吧。”
她只得低眉顺眼应下:“是。”
何琳琅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心里憋着一口恶气,始终忘不掉朝堂上被人弹劾的事。
她立刻叫来手下,让人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牵头搞她。
一番查探下来,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那个当庭弹劾她的官员,前不久频繁出入过乐安公主的府邸。
府里的门客据实禀报,“乐安公主和太子是一母同胞,这次的事,摆明了是乐安公主在背后出力,想帮太子稳固地位。”
何琳琅放下手里的折子,微微眯起眼睛,冷冷一笑,“真以为她只是好心帮衬皇兄。她自己私下也招揽人手、打理府邸势力,把自己的地盘守得牢牢的,哪里是单纯帮江灏,分明也是在为自己铺路。”
何琳琅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乐安也有夺权的心思。
毕竟母亲是女人,当了皇帝,后来人也觉得自己能当。
乐安从小就能言善辩,惯会装乖巧,文书也很精通。
一旁的门客李晟还不知道她心思,给她倒上热茶,开口:“公主看得通透。只要太子日后能坐稳储君之位、顺利登基,乐安公主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稳稳压过旁人一头。”
何琳琅听后眼底满是不屑,冷笑出声:“就那个庶出的贱种,也配坐太子之位?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过后,何琳琅随便找了个由头,顺势狠狠收拾了那个弹劾她的官员。
如今的她,有身为皇帝的母亲撑腰,又一直在朝堂学习理事,早已悄悄培养出属于自己的一套心腹班底,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再不是从前那个只懂享乐的公主。
没过多久,魏苻不小心染上风寒,身体不适,便下旨让宁国公主监国,打理朝堂大小事务。
朝中一些老臣见她身体抱恙,觉得有机可乘,开始试探着进言。
纷纷上奏说太子年纪已经不小,心性、年岁都足够,不如让太子也参与朝政,跟着一起历练。
出乎意料的是,魏苻没有驳回这些奏折,笑着点头同意了这件事。
消息传到何琳琅耳朵里,她当场就气炸了,当天夜里就急匆匆进宫找魏苻理论。
她一见到魏苻,就满脸不服气:“江灏就是个庶出,他凭什么和我一起参政治事?母亲早该废了他的太子位,把他贬为王爷!”
何琳琅心里委屈又不甘。
这大周江山,是父皇和母后一起拼尽全力打下来的。
当年开国之时,朝堂有四十多位女将,内宫六局署女官更是占了一半。
朝堂跟着母亲征战沙场、建功封侯封爵的女子就有七位。
可以说,大周的半壁江山,都是像母亲这样的女人亲手打出来的。
她和母亲心性最像,血脉相连、能力不输任何人,凭什么她不能当皇太女、接手这万里江山,反倒让一个庶出的外人占着太子的尊位?
这根本就不公平!
“虎儿。”魏苻靠在椅上,看着急躁冲动的她,只觉得头疼,“你性子太急躁了。江灏终究是名义上的太子,就算心里再不喜,也不能出言羞辱他、落人口实。”
何琳琅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应着:“我知道了母亲。可我就是不服气,从小到大,江灏能学的东西我全都学过。他从未亲自处理过朝政,我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属下和班底。论出身,他是庶出,我是嫡出,我哪里比不上他?可母亲,却始终偏向他这个太子。”
魏苻抬眸看向她,忽然轻声发问:“你看完我写的《内政格论》了?”
“看完了。”何琳琅抬头,“母亲是要考我吗?”
“今日不考你。”魏苻坐直身子,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虎儿,你要是我亲生的女儿该多好。可惜,我生不了孩子。”
何琳琅立刻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又炽热:“母亲,我就是您的女儿,我和您血脉相连,心性相通,骨子里和您是一模一样的。”
魏苻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大周半壁江山是我打下来的,但另一半,是你父皇浴血拼来的。他留下的子嗣继位,本就名正言顺。你父皇在世时,早已立定江灏为太子。我当初登基,诛杀不少反对之人,其中就有推举江灏的,步步艰难。女人称帝本就举世非议、阻力重重,我能破开先例,不代表你能走得这么顺利,甚至你的路,会比我更难。你还差得远,再好好练练吧。”
“母亲。”何琳琅贴在她身边,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低声道,“江灏他整日沉迷美色,胸无大志,根本成不了大事。您若是想废了他,我有的是办法,悄悄解决掉他,不留半点后患。”
“别小瞧你的对手。”魏苻缓缓闭上双眼,语气深沉,“江灏的长相、隐忍的性子,都和他生母一模一样。你怎么确定,你如今看到的碌碌无为、软弱无能,不是他刻意装出来给所有人看的?”
这话一出,何琳琅瞬间愣住,彻底沉默下来。
“虎儿,再练练吧。”
魏苻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莫名恍惚了一下。
很多年前,江珩也是这样看着尚且稚嫩、急于求成的她,缓缓对她说:“眷眷,再练练吧。”
如今时过境迁,轮到她用同样的话,叮嘱自己最器重的女儿。
魏苻抬眼看向沉默的何琳琅,语气平和:“这次就让你和太子一起监国。我会盯着朝堂,也正好看一看,他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何琳琅心里清楚,母亲说到底,还是没有完全认可她。
不然不会让她和江灏平分监国之权,更不会让她继续打磨历练。
纵使满心不甘,她也只能压下所有戾气,乖乖点头应下。
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磨。
她迟早要凭自己的本事,稳稳拿下那最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