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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馆那边的辞职手续要等新领导来之后才能签字，办完我就走。”
“我想去一个冬天会下大雪的地方。”她说这话时，目光终于没有躲闪，“从来没人在那儿认识我，我可以在雪地里踩第一行脚印。哥，你说那种地方……是不是能把人洗干净的？”
陈青明白，她这是打算自我救赎。
离开肃宁市，或许她独自面对社会，慢慢会真的融入一个新的环境，没人认识，她就算自己很在意，也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如果决定了要走，走之前告诉我一声。”
“嗯。”蒙欣欣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陈青结完账，两人从茶餐厅出来。
晚风把蒙欣欣的长外套吹起，高跟鞋让她整个腿都绷直了，显得更加高挑，与她姐姐相比，她显得更匀称。
甚至如果现在两姐妹站在一起，蒙欣欣的颜值、外表远超其姐姐蒙田田。
据无法考证的说法，鲁迅先生曾说男人有两大爱好：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
陈青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或许也逃不出这个该死的逻辑——他想劝蒙欣欣“路可以很阳光”，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条阳光的路究竟在哪里。
但他无意评判这对姐妹是否走上了同样的路，但罪魁祸首就是蒙田田和钟博远两人。
风肆意展现着蒙欣欣的美，她也完全没有把外套拉好的想法和动作，只是站在街边抬头看着陈青。
第一次有种敢于直视陈青的勇气，“哥……我能抱你一下吗？”
陈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微微张开手臂。
蒙欣欣的脸上露出笑意，连带着眼神都有了光。
她伸出手从陈青张开的臂弯里穿过，柔软的手臂紧紧环住陈青的腰，头靠在他的肩头。
“哥，谢谢！”蒙欣欣在陈青的耳边低语，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陈青拍了拍她的背，很轻。
就在那一瞬间，蒙欣欣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指甲隔着衬衫像是扣进他后背的肉里，很用力。
“欣欣，其实你已经很坚强了。”
陈青感受到了她的无力，却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话可以安慰，可听到他话的蒙欣欣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微微颤抖。
“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停在了他们身边的马路边上，轮胎几乎是贴着路沿停下。
这一声也似乎打断了蒙欣欣短暂的温暖，她从陈青身上迅速离开，转头擦着眼角。
这一声刺耳的声音也让陈青好不容易聚拢的、或许可以改变蒙欣欣的暖意被碾碎，他皱了皱眉，眉宇间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烦躁看向那惊扰的车。
副驾的车窗摇下，一张熟悉的脸孔从主驾的位置探过来，“打扰你们了吗？”
熟悉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子酸味。
陈青不用低头去看，就知道是谁了。
“裴清越，你怎么来了？”
裴清越还没回应，身边蒙欣欣已经擦干泪，看着陈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哥，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话一出口，她转身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即关上了车门。
陈青想要叫住她，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更合适。
只能眼看着出租车启动，越来越远。
叹了口气，陈青这才看向已经来开车门下来的裴清越，“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怎么？漂亮姑娘投怀送抱不舍得啊！”
“那是蒙欣欣！”陈青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蒙欣欣？”裴清越目光也看向刚才出租车离开的方向，“我还以为是哪个野女人呢！”
听到裴清越的话，陈青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裴清越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意思！”裴清越收回目光，“这小妹妹没想到身材这么好！”
“好了。说吧！什么事？”
“上车说。”裴清越再度回到车里，似乎笃定了陈青不会拒绝。
不过，陈青还真的不好拒绝。
一次次麻烦她，几次邀约都被自己婉拒了，如今人就在自己面前，他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了。
陈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裴清越侧身看向他：“刚才那个真的是蒙欣欣？”
“当然。”
“她看起来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人都会变的。”陈青的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情绪。
裴清越确认了是蒙欣欣后，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我白天打通电话跟你说姜磊和郑剑士在山居小馆跟张晋超他们吃饭的事。有没有兴趣知道发生了什么？”
“去了济民路那家画廊。”陈青说，“苏婉宁给我打过电话了。郑剑士看到了他送我的那幅字，拍了一张照片。”
“你怎么知道的？”裴清越有些惊讶。
“苏婉宁打电话告诉我的。”
“哦！”裴清越似乎为丧失了一些话题而略有些失望，但紧接着她又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了。”
陈青摇摇头。
“张晋超当着几人的面给钱瑾来和张鹏说情，要姜磊帮忙说说话。结果，显摆过头了，被他们报社总编直接开骂，姜磊也带着郑剑士当场离席走了。”
裴清越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场景说了一遍，似乎她就在现场一般。
“你偷听了？”
“那可没有，我是戴着耳朵正儿八经的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的。”裴清越一边说，还一边讽刺道：“一个记者，还真以为自己就是无冕之王，还是他们总编脑子清醒。”
“这种跳梁小丑没必要关注太多。”
陈青不以为意。
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郑剑士可能会对这幅手书的来历提出质疑，如果散播出去，到时候给苏婉宁带来的或许不是安全，反而是危险。
“有件事，我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哦！又有事找我帮忙？”裴清越索性整个人都侧过来看着陈青，“你欠我的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会给你一个惊喜！”陈青先卖了一个关子。
裴清越听到却回转了身子，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这样，有意思吗！”
“这次真的不骗你，绝对是惊喜。”
他却不知道在昏暗的灯光下，裴清越的脸瞬间红透，心脏砰砰狂跳。
“你说吧，什么事？我，不一定答应。”
“我想请你以市纪委干部的身份给郑剑士打个电话……”陈青把那卷郑庆语的手书的来历，以及他把手书交给苏婉宁的想法一一都告诉了裴清越。
原本红着脸的裴清越这下完全清醒过来，“你说这手书是郑剑士送给你的？”
“对。我已经在县纪委和田书记那儿都备过案了。是田书记让我自己保留着的。”
裴清越没有马上回应陈青，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但如果打了这个电话，郑剑士肯定不敢再宣扬那幅手书的来历，只会装着不知道。
要达到这个目的很简单，只需要说现在查的鼎丰集团相关案件中有人提到过这幅手书，郑剑士就绝对不敢说送给陈青了。
因为手书现在在生如夏花的画廊里，并不在陈青手里。
而且，这个事说出来，对他并没有“脱罪”的嫌疑，反而惹出一身的骚。
但每次都被陈青用韩振邦的笔记本诱惑，结果实际上什么都没得到，也不知道笔记本是不是在陈青手上。
现在的她，其实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可心里那股劲却没消。
“我可以答应你，但这一次我要先看到你的惊喜，否则，面谈。”裴清越露出了一副赌气的样子。
“可以。”陈青答应得很爽快，“开车，去我公寓。”
“去你公寓？”裴清越猛地一颤，“你，你要干什么？我都没答应你。”
“你不是都答应了吗？”陈青拉安全带的手停在半空。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还是去你公寓！”裴清越越说声音越小。
“你刚才不就是已经答应了帮忙敲打一下郑剑士吗？”
“哦！是这个啊！”裴清越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有一种失落，“为什么要去你公寓？”
“对啊！我说的就是这个。那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陈青把安全带扣上，“去拿一样足够让你惊喜的东西，也是你一直要找的。”
裴清越眼角扫了一眼陈青，发现他并没有发觉自己刚才的窘迫。
这才松开刹车，踩下油门，向陈青居住的公寓而去。
到了公寓楼下，停好车，裴清越跟着陈青上楼，看到陈青从卫生间的抽水马桶水箱里拿出密封袋包裹的一个笔记本，当即脸色就变了。
“好你个陈青，你不是说你不知道笔记本的存在吗？”
陈青没有理会裴清越的怒火，而是把笔记本从密封袋里拿出来，递给裴清越，“你先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韩书记的笔记本。”
裴清越一把夺了过来，翻看笔记本首页，仅仅只是看了两页，她就合上笔记本，目露凶光，“陈青，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这个怎么解释？”
“苏婉宁给的。”陈青神情依旧平静，“我从纪委出来那天，她来接的我。到了她家老院子之后给我的。说老韩很珍重这本笔记本，存放很谨慎，交到我手里保管。在这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笔记本的存在。”
“你看了？”
“嗯。”陈青如实回应道：“只不过线索有限。而且，这个笔记本苏婉宁复印了一份给田书记。她比我要更早知道。”
“怪不得呢！”裴清越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怪不得？”
“没什么。”裴清越不答反问，“你拿到之后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
“告诉你？”陈青诡异地笑了笑，走近一步，低头看着裴清越，“再被你拉回纪委谈话室，再问个八天？”
卫生间本来就不大，裴清越有些心虚地向后退了一步，整个背就贴在了卫生间的墙上，再没有任何退路。
闻着越来越近的男人气息，她的呼吸都有些加重。
“我，我那是工作。”
“可是，笔记本上的线索有限，田羽容又严禁我私下去查，否则，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个笔记本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