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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和万通能源是关联企业。”陈青来不及解释，把具体细节的阐述转到了林缘那边，“具体情况你打电话问林缘。我这边还有事需要紧急处理。”
“问林缘？”
“对。昨晚她查过了。你直接问她更清楚。”
陈青没有去做过多的说明和解释。
林缘是什么样的人，他相信沈鸢知道，而沈鸢还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直接询问林缘更准确。
看看时间，田羽容应该快到了。
陈青走出办公室，就站在走廊里等。
他等的几分钟，脑子里把昨晚林缘查到的那条线又过了一遍。
盛安实业控股万通能源、王长河是万通能源的法人代表、王长河是张长河的表弟、冯启东很可能是王长河幕后老板、范伟是冯启东的岳父、范伟退休前是省发改委副处长、高达的晋升很可能是当年张长河给予了很大帮助，而高达现在是清平县县长，暗河的资源就在清平县。
五个人，三层关系。表面都没有太直接的联系，实则里面纵横着几条关联的暗线。
七点五十三分，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
田羽容穿着一件深灰色薄外套走过来，手里拿着公文包，看到陈青站在她办公室门口，脚步没停：“有事？”
“盛安实业交了投标书。现在是四家投标企业了。”
田羽容掏钥匙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陈青跟进去，反手关上门，把信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盛安实业到万通能源，从王长河到张长河的表兄弟关系，从冯启东到范伟的翁婿关系，再到范伟退休后在万通能源担任顾问。最后是他自己的判断——范伟在省发改委期间，分管过区域资源开发审批，清平县的煤矿和水利项目都在他职权范围内。
这个布局很可能在多年前就已开始，或者是有人掌握了信息只等合适的机会。
田羽容听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盛安实业是在用一个退休的省发改委副处长的关系网来投标。”
“我认为是。”
田羽容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度。“张晋超的‘底气’，有一部分来自他父亲的关系网。张长河可能没主动告诉他，但他自己多少知道一点。只是，太自我了。”
陈青脑子里再次闪过张晋超、高达的身影，看来之前他和田羽容的分析还是太单薄了。
如果他们这次的设想是对的，谁又能想到，有人的隐忍能与钟国梁不差分毫。
在职期间一点动静也没有。
十年后的这个机会出现，他就能迅速就启动行动起来。
田羽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裴清越，你现在马上来清平县。”她的声音不高，“到县里之后直接来我办公室。有事安排。”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田羽容回了一个“嗯”字就挂断了。
她放下话筒，看向陈青：“你盯着招商局那边的动静。盛安实业既然交了标书，评标程序就必须正常走。我们也要做好盛安实业提交的标书最后获得认可的准备。”
陈青知道，田羽容不会在正常的商业经营许可下对盛安实业另眼相看。
但她对盛安实业或者说范伟依然保持着一种谨慎的态度。
陈青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联系了招商局，确认盛安实业今天一早就来递交了标书之后，刚放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屏幕上跳出的是姜磊的手机号码。
“姜主任，早。”
“小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就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姜磊的声音压得很低：“高县长刚才把我叫过去了。他说暗河项目涉及全县财政，建议县委办同步跟进，要我提供田书记对项目批复的所有内部文件复印件。”
“他要复印件做什么？”
“说是‘便于县府办了解项目推进全貌’。”姜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正常程序下，县长要看批复文件，直接让秘书来调阅就行。他专门找我，还要复印件，就是要把材料留一份在他那边。”
“文件你给了他吗？”
“还没。我说要回去整理一下。他让我下午之前送到他办公室。”姜磊顿了一下，“小陈，这个话我给你说到了。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什么叫有数？
姜磊这是告诉陈青，这一次他主动示好，是希望陈青把这些转述给田书记知道。
“姜主任，谢谢。我想田书记会记得姜主任工作谨慎且负责。”
“县委办当然是给书记服务的。”姜磊似乎很满意陈青的回应，接着说道：“我再多句嘴——高县长要文件，如果我一直拖着不给，他迟早会换别的方式拿。与其让他找别人，不如从我这里走，至少我知道他拿了什么。”
陈青听懂了。“高县长要，按照程度给。这也是配合高县长工作，而且田书记的批复文件都是正式存档的，不涉及保密内容。”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
电话挂断。陈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高达要复印件，说明他也在做准备——投标截止、盛安实业进场、评标组启动。
如果盛安实业背后确实有范伟那条线，那他索要文件就不只是“了解情况”。
他站起来，走到田羽容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他敲了一下门框。
田羽容抬头：“什么事？”
“高县长刚才让姜磊提供暗河项目批复文件的复印件。”
田羽容没有惊讶。“姜磊怎么说？”
“他说下午之前送到高县长办公室。”
“正常的工作，不管是作为县长还是常委，他都有权调阅。”田羽容意有所指，“他拿走这些，反而说明他在意这件事。”
陈青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田羽容看了一眼手表：“裴清越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你把盛安实业和万通能源的关系和关联人物做一个书面材料。”
陈青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把盛安实业和万通能源的关联信息做了一份材料，打印出来。
大约四十五分钟后，裴清越到了。
陈青拿起那份材料，又去了田羽容办公室。
田羽容看了一遍，递给了裴清越，“拿上这个，去一趟省纪委。”
裴清越的目光微微一动：“省纪委？”
“对。一会儿就去，这里面是今天来投标暗河水提纯项目的盛安实业和万通能源的关联信息。”
田羽容耐心安排道：“你带去省纪委，核实一下范伟这个人。他是省发改委退休副处长，现在在万通能源做顾问。如果他在任期间经手过清平县的项目审批，应该会有记录。发现有什么异常的，马上把情况给省纪委领导汇报。请他们定夺。”
“你以市纪委名义去，就说是协助清平暗河项目投标资格审查的背景核查。”
裴清越伸手接过来：“好。我马上动身。”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田书记，如果范伟那边确实有记录——会不会影响当前投标进度？”
“不影响。投标流程照常走。但如果范伟这条线被证实，那就不是投标资格的问题，是有人在用退休干部的职务影响力操纵项目落地。”
裴清越踩着限速急速驾车赶往泾东省平阳市，她的车停在省纪委大院门口的时候，刚过上午十一点。
她降下车窗，递上了工作证，门卫对照了一下证件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车牌，放行了。
省纪委的办公楼比她想象的低调。
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没有任何标识，门口只有一个编号牌。
她按照田羽容的指示，直接上了三楼，找到信访和案管室的对接人——一个姓周的副处长。
周副处长接过材料翻了一遍，抬头看了她一眼：“范伟？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您见过？”
“不是见过。”周副处长把材料放在桌面上，转身从身后的铁皮柜里抽出一个编号文件夹，“去年省纪委做过一次退休干部从业情况的专项排查。范伟在排查名单上，当时报备的是在某私营企业做‘业务顾问’。我们查了一下，那家企业就是万通能源。”
裴清越站在办公桌前：“报备内容跟实际有出入吗？”
“报备表上写的‘不涉及原职务管辖范围内的业务’。”
周副处长把文件夹翻开，指着其中一行，“但这个条款是不是真的遵守了，当时没有深入查。因为他退休前不是省管干部，层级不够，我们只是做备案记录。”
“那他退休前经手过的项目文件，省纪委这边有存档吗？”
周副处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裴清越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退休干部经手的文件，如果是正常归档的，在原单位。省纪委这边只保留与违纪线索相关的调阅记录。”
“如果有线索呢？”
周副处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你等一下。”
他走出办公室，门没有关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阵简短的对话，隔着一道门板听不清内容。
大约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薄薄的档案袋。
“范伟退休前三年，经手过一份跟清平县有关的文件。”他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省发改委当年有一份‘清平县煤矿周边水资源评估报告’，由资源开发处牵头完成。范伟是经办人之一。这份报告做了两个用途——一是作为煤矿改制的参考依据，二是存档备查。”
“报告的内容是什么？”
“结论部分写的是——该区域水资源具备工业开发价值。但技术条件不成熟，且与清平煤矿重叠，不建议开发。”周副处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简单说，就是清平那一片的地下水，当时并不具备开发的条件。这份报告被搁置了。”
裴清越的目光落在那份档案袋上：“这份报告，县里有没有留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