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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军人上门告知暂时不要出门，留在家中。
裴清越很轻松地就在周德茂家中见到了他。
看到曾经前来找过他的市纪委干事和一个上尉出现，周德茂有些紧张。
“你们有什么事吗？”
“老周同志，我是代表组织上再来向您确认一些信息。”
周德茂摇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再问我还是那些话。”
尽管这样说，周德茂还是让一家老小全都离开去了隔壁。
“老周，我知道你有顾虑。”裴清越没时间和他多耗，直接点明了他的担忧。
周德茂没有回应裴清越，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上尉，犹豫了一下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裴清越似乎找到了打开的方式，温和地说道：“你知道这个突然而来的演习是怎么回事吗？”
周德茂一动不动，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
“就是为你而来。”裴清越也不生气，语气加重了一些，“昨天鼎丰集团打报告要封锁水库施工，严禁非施工人员和车辆进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德茂愣了一下，一口烟呛在了喉管，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裴清越静静地等着他恢复正常，才又接着说道：“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们了，而是有人可能已经怀疑你了。”
坐在矮凳上的周德茂身躯颤抖了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他们不这样认为。就好像那个拖车，我们已经查到了就是鼎丰集团下属的施工救援车队的拖车。”
周德茂猛地抬起头，这个消息他只告诉了陈青。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了车牌号，自然逃不开监控。”裴清越很自信地说道：“他们连车牌都懒得用假的，这么有恃无恐很难说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干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德茂手中抽了一大半的香烟掉到了地上。
眼看有了效果，裴清越又加了一个保证，“能为你一个人的安全调动部队，这样的保障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周德茂的眼神出现痛苦的挣扎，猛然双手扯住自己的头发揉抓了几把，终于抬起头开了口。
“我说，我都说。”
裴清越长出了一口气，按下手中一直握着的录音笔，“慢慢说，把你看到的全部一一说出来。”
周德茂说出那四个字，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许久的重担，整个人都陷入了自责中。
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既是因为之前不敢说的负罪感，也是为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释然。
裴清越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堂屋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周德茂抬头看着裴清越，讲述了那一晚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从亲家家里吃完饭出来。”
周德茂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吐字却很清晰。
“走到水库大坝附近，看到一辆拖车开进了刚整理好的大坝上，车斗上盖着厚厚的防水布，刚想过去问怎么把车开到大坝上去了。就看见车灯熄灭，车上下来三个人。”
裴清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们把防水布揭开，拖车板箱翘起，上面的轿车就掉进水库里去了，那水花溅得老高。”
周德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当时的场景带给他的震惊至今也无法淡化。
“做完这些，他们的手电筒朝着四周不断地照射，我不敢看了。就躲在路边的草丛里，酒都醒了一大半。”
“几分钟后，拖车从我藏的草丛前开走，车牌号我看得真真的，肃A72441……”
周德茂说完，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一口烟雾吐出，整个脸都在烟雾中看不真切了。
裴清越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
“老周，谢谢你。”
周德茂一言不发，就只是闷头抽烟。
裴清越轻叹了一口气，周德茂现在的状况她知道，这是释放了心中愧疚感之后的沉默。
她转身走到门口，对站在院外的上尉招了招手。
上尉快步走过来。
“同志，我有一个请求。”裴清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周德茂一家人现在面临安全风险。我希望您给你们领导请示一下，在演习期间，确保没有外人出现在附近，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上尉没有犹豫：“我这就向领导汇报。演习期间，这片区域我们说了算。”
裴清越回到屋里，对周德茂说：“你安心住着。外面有人守着，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明天会有纪委的人来接你和家人转移到别的地方住一阵子。”
周德茂站起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用力点了点头。
裴清越走出周德茂家的院子时，暮色已经悄然出现。门口的枣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远处的米云水库水面泛着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光。
她从驻训区域出来，回到自己的车上。
裴清越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先掏出手机，拨通了市纪委书记曹文山的电话。
“曹书记，周德茂的完整证词拿到了。”
“情况怎么样？”
“虽然没有韩振邦车辆出事的证词，但把车拉到米云水库来的车和驾驶员已经确认了，一共有三人参与，其余两人还有待查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先回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另一边，一直等待的陈青，一整夜都没有等到消息。
他知道他无权去要求纪委告诉他调查进度，更何况他还不是和纪委在合作，只是和裴清越这个人合作。
一夜过去，第二天刚起床，陈青就接到田羽容的电话，“小陈，我有事马上去市里，今天的调研工作延后，等我回来再说。”
“好的，领导。我上班告诉姜主任重新调整调研行程。”
挂了电话，陈青默默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有些出神。
昨天丝毫没有迹象，这么早田羽容去市里做什么？
听她的语气还有些着急，莫不是昨天裴清越去见周德茂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还是说拖车那边审出了更多线索？
早上八点五十分，肃宁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大半圈人。
裴清越坐在靠墙的旁听席上，面前摊着录音笔的备用录音和一份手写的关键信息摘要。
主位上坐着市委书记张百川。
市长公瑾曲，市委副书记陈旭、市委副书记兼清平县委书记田羽容、常务副市长祁闻、市纪委书记曹文山、市委组织部长冯存栋、市公安局局长魏书明、军分区党委书记大校赵博、市人大主任李云峰、市政协主席许明等常委全都在上班时间之前赶到。
市委办工作人员在给领导们调整好空调温度之后离开，张百川敲了敲桌面。
“开始吧。曹书记先讲讲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