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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新的投标企业加入，也是会公布出来的，不算是机密。
最多是提前一点告诉沈鸢。
沈鸢站起来，第一次有些犹豫，“张晋超的事，如果牵扯到媒体那边，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文通跟几家媒体有合作，可以帮你压一些不实信息。”
陈青看了她一眼：“好。”
开门、关门，隐隐又传来对面401的开门、关门声，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青关好门走进书房，打开台灯坐下来，刚把手机从口袋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
裴清越发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宋乾的谈话档案我调到了。有发现。”
紧跟着第二条：“三年前春阁楼项目审批环节，他签过一份‘特批’意见，没有走集体决策程序。”
陈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说的那个‘特批’，有纸面记录吗？”
“有。”裴清越的声音依然很冷静，“存档复印件调出来了。上面有宋乾的签名，还有项目经办人的签字和日期。他在签批意见里写了一句‘情况紧急，先行实施’，没有附任何会议纪要或集体讨论记录。”
“这个和韩振邦的笔记本里那二十九条线索有重合吗？”
“有。”
裴清越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翻找什么。
“笔记本第29条线索提到了春阁楼项目。记录内容是——‘春阁楼项目审批环节存在程序缺失，经办人宋乾签批意见与会议记录不符。’当时没有核实，是因为笔记本里只写了这一句话，没有附带任何佐证材料。现在这张纸条加上宋乾的这份‘特批意见’，够了。”
“那钟博远那张承诺书……”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性质就变了。”
裴清越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钟博远的承诺书指向的是宋乾接受请托。宋乾的特批意见指向的是春阁楼项目审批环节存在违规操作。两件事发生在不同时间段，但性质是一样的——权力交易。这两件事并案处理，宋乾那边就没有‘已经回绝’就可以撇清的余地了。”
陈青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台灯光圈边缘的阴影里。
宋乾的名字在韩振邦的笔记本里出现过不止一次，但一直没有直接证据。
现在有了——钟博远的承诺书提供了“请托”的事实，宋乾的特批意见提供了“回报”的痕迹，两条线一前一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那下一步怎么走？”
“明天一早我就把材料整理好报给书记。”裴清越的声音很笃定，“宋乾那边，纪委可以正式启动谈话程序了。不是之前那种‘核实一下’的谈话，是正式的调查谈话。”
“好。我知道了。”
陈青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台灯的光照在那张牛皮纸信封上，他伸手摸了一下封口的折痕，然后收回手，靠进椅背里。
张晋超那边在审，宋乾这边在查，两条线同时在推进。
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两条线会在某个节点上撞到一起。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分，陈青刚在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泡茶，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是县委办主任姜磊打来的。
“小陈，田书记通知，九点开个小范围会议，你过来。三楼小会议室。”
“议题是什么？”
“张晋超的事，还有投标的安排。”姜磊的声音压得很低，“高县长也参加。你心里有个数。”
陈青放下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分钟。
他拿起笔记本和笔，提前下楼去了三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位常委，陈青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陆续进来的常委们都没主动开口，显然都知道今天的会议涉及的人和事都不简单，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多说话。
九点整，田羽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高达。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田羽容在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今天就说两件事。时间不长，但很重要。”
她看向陈青：“张晋超那边的审讯，昨晚有什么进展？”
陈青简洁地把情况复述了一遍，避开了无关细节：“他承认文章发布的时间和措辞‘有人指点’，但拒绝指认是谁。孔局长判断他还能扛一阵，但不会太久。另外，魏刚代表《陵山日报》那边已经出具了解聘文件，只是还未送达张晋超本人。”
田羽容听完没有评价，转向高达：“高县长，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高达清了一下嗓子，“张晋超说‘有人指点’听着就一些荒唐，不过我还是建议，不要只盯着张晋超一个人。这些都市报纸有时候就是我了博流量，无所顾忌。”
“你是说是《陵山日报》授意或者默许的？”田羽容说。
“有这个可能。”高达的目光掠过陈青，“毕竟报社也是企业，经营也需要一些托底的理由。今天市里、明天省里，没有他们不敢的。”
田羽容点了下头。“昨晚我已经联系过张书记，他那边确认了张晋超跟他没有亲属关系。市委组织部已经启动核实程序，查张晋超父亲张长河的干部档案，看他在任期间跟哪些人有直接推荐关系。”
高达闻言，面色不改，但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陈青捕捉到了。
“那行。”高达目光扫了一圈，“其他同志有补充意见吗？”
会议室里安静一片。
“如果大家没有别的看法，我说一点方向。张晋超背后的人是谁先不管，但处罚必须依法顶格处理，孔局长那边尽快公布处理结果。”
孔军被点名，只能点头。“我们局里商议了一下，行政拘留10天，罚款500元。”
田羽容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转向了第二件事。“暗河项目的投标截止日期，我建议提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高达刚要开口，田羽容已经接了下去：“原定下周五截止，但今天早上招商局那边反馈，已经有三家企业提交了报名材料。如果继续等两周，中间可能出现的变数太多，不如压缩窗口期，在现有报名企业基础上直接推进评标程序。”
“提前到什么时候？”
“本周五。”
高达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时间。
“三天？这个时间够吗？”
“够。评标组的评审标准是现成的，报名材料已经到手。三天时间，足够完成技术评审和商务评审。”
田羽容的声音没有起伏，“如果时间拉得太长，反而容易出问题。现在是九月底，再过一个月入冬，水库修缮的最佳施工窗口期就过了。”
高达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但评标组成员要尽快确认，不能临时拼凑。”
“评标组成员今天下午从专家库里选择确定，明天上午公示。”田羽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姜主任，这件事你负责跟进。”
姜磊连忙应道：“好的，田书记。”
“散会。”
一场会议在田羽容的“安排”下无人反对，顺利到各位常委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说完之后，田羽容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陈青刚起身，就被高达的手势招呼暂时停了下来。
高达放下手，坐着没动，反而端起了茶杯，这是在等待其他人都离开。
陈青也不好催促。
姜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青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青和高达两个人。
高达这才招呼陈青到面前，“小陈，你昨天晚上在公安局待到几点？”
“差不多十一点。”
“辛苦了。”高达站起来，拿起他面前的笔记本，“张晋超这件事，你跟进得挺紧。但也要注意分寸，有些事不是查得越深越好。”
陈青抬起头：“高县长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高达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就是提醒你一句。你们年轻人，容易用力过猛。”
“高县长，这个事的处理是公安局的事。”
听到陈青的回应，高达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笑，“那你转告一下我的意见。”
说完，他也拿起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陈青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回到七楼。
看了一眼紧闭的书记办公室，没有敲门去汇报刚才高达的话。
这件事原本就不是他的事，高达在会上说得那么恳切，一副要查到底的表态，会后却叮嘱自己。
这不是要让他转告孔军，而是在侧面提醒田书记。
然而，他大概是忘记了。
从田羽容来出任县委书记开始，什么时候退过一步。
张晋超的父亲别说已经退休，就连张百川书记，田羽容都直接打电话过去明着问。
但这话他还不能说给田羽容听。
不是因为担心两位领导因此产生嫌隙，而是这么做就代表自己在制造矛盾。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回到七楼。经过田羽容办公室时门关着，他没有打扰，直接回了自己办公室。
下午，会议纪要发出去的回音很快就来了。
孙恒志发来的消息：“陈秘，投标提前的消息是真的吗？米云水库修缮是不是也要同步加速？”
陈青回了一句：“消息是真的。具体时间以招商局公告为准。”
孙恒志秒回：“好。谢谢。”
刚放下手机，何小雨就从门外探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