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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乌列尔·文垂斯与帕撒尼乌斯赶回下层区层层叠叠巢穴般的甲板街道时，看到的就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意犹未尽讨论的人群与某个被赶来的辅助治安小队的凡人们围起来的一块街道。
平日里蛮横地站在门口的那些大块头打手或者形色可疑的异形全都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怎么回事？”帕撒尼乌斯碰了碰乌列尔。
“不知道，但或许我们可以找个人打听一下。”文垂斯回答，同时示意军士跟在自己身后，警戒周围。
——刚刚过来之前他们穿了甲，再次卸掉它们需要的时间太久了，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
所以……
文垂斯思考着，接着他的目光放到了他们隔壁邻居的孩子身上。
呃，严格来说，如他这样的战士其实不该称呼一个长着鸟喙一样的脸周围还有一圈未发育完全的羽毛的生物为“孩子”，但谁让他是乌列尔·文垂斯呢？他的灵活变通恐怕只有艾奥尼德·希尔最为理解。
这是他们藏身处的房东的孩子，房东同时也是他们的邻居。
当他们三人带着萨莫宽来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人类愿意把房舍出租给这样三个一看就没钱（他们确实没钱）而且说不定很快就会死掉——或者因为没钱而让房东死掉——的大块头。
不过这些问题对于这家克鲁特人佣兵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克鲁特人聚族而居，战斗力强，在自身安全上并不感到非常担忧。
何况漫游港治安也值得称道，还能买到大量便宜的肉食——呃，因为习性与生存的需求，实际上兽人的尸体是克鲁特人很喜爱的一种量大管饱的主食之一，灵族与短人也行，当然，人类也可以，但这是漫游港。
而最近这里正好在和兽人开片得如火如荼，作为宇宙雇佣兵与猎手，克鲁特人佣兵们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这里，并且因为这里适宜的居住环境而越来越多。
一般来说他们隔三岔五会在打仗领钱之余顺便扛点兽人尸体回来——当然，必须按照规定购买打包盒并及时食用完毕以免引起其他居民恐慌。
肉眼可见地，这克鲁特女孩被父母带回来的战利品喂得胖乎乎地像一只浅蓝色和尚鹦鹉。
对了顺便说一句，她的父母之所以把屋子的下半栋借给这三个“基因改造奴工”，就是因为他们不在乎房租问题。
“你们可以用肉体付账。”她的父亲，一个在脸颊与头冠部位有着漂亮艳丽长羽的克鲁特人战士在给钥匙的时候跟他们很自然地说。
“虽然在这儿能买到几乎所有我女儿爱吃的肉，兽人的供应量也很充足。但人类的肉是非法的，除非因为‘意外损失’……嗯，所以你看，如果你们付不起房租，我们是可以接受用肉体支付的，为此我们可以让你们抵消相当大的一部分金额，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包一顿饭。”
帕撒尼乌斯当时差点就动手了，乌列尔也疑虑重重，倒是正经读过梅德伦加德奥林匹亚军事学院的好学生萨莫宽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哦！我知道！我在课上学过！是因为你们必须要经常食用智慧种族的基因材料来保持理性与认知，如果一直吃智慧性不够的动物的话就会导致严重的退化与动物化问题对吗？”
那名克鲁特人似乎是惊讶地歪了歪头，鸟喙前部的鼻孔抽吸着空气，嗅着这个莽撞的家伙身上的气味，“……可以这么说吧。我们并不是为了好玩或者无意义的仪式、又或者是为了虚无缥缈之物才吃其他人的，我们仅仅是为了正常生存。小子，你还上过这种课吗？”
“是的，呃，所以你们在这是因为这里的兽人入侵？”
“是的。我们会接受护送或者其他要求的雇佣，还能带回大量兽人战利品以及用极其低廉的价格回收它们。”
“但我记得老师说过，你们吃太多单一食物摄入的基因材料会导致你们的族群朝着食物的特性变化，可先生。”
萨莫宽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克鲁特人：对方虽然长了个鸟头，但身材比街道上那些刚来的克鲁特要更加挺拔似人，他羽毛鲜亮、鸟喙锋利，穿着更多衣服，装备也更加接近漫游港防卫队——这名克鲁特整体明显更像人类，而不是兽人的风格。
“你看起来并没有遵从绿皮的生活习惯，先生，甚至比我从课本数据板上学到的所有克鲁特人都要……讲礼貌而且干净。你的低哥特语也很流利。”
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意义又让其他两名阿斯塔特紧绷起来。
“啊哈，你这个小子，在哪里上的学？帝国有这样的学校？漫游港吗？这里的学校真有趣……如果他们愿意派几个老师来的话……不提这个，这也是我们呆在这里的原因。”
“我不明白。”
这位塑形者朝着上层的某个方向挥了挥手，“这里的食物。很特殊。起初，只是我们的一个族人路过那里拿了一份热水。而现在，如果我们的工资能买到任何来自‘美味又营养’出品的食物，那就意味着纯粹的智慧。”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吃掉它们能让我们头脑一清，我们的族群于是决定尝试这个方向的道路，住下来弄到更多那种‘圣餐’来搞清楚为什么它用任何材料都能让我们的族群保持理性。”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克鲁特人像巨型鹦鹉一样歪了歪头，似乎是微微一笑。
“放心吧，在这里我们完全遵守此地的规矩，卡洛西尼王朝是一个强大富庶的王朝，只要能够支持我们的食物存续，我们就是这里的守法公民。我们也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
他对着横眉怒目的金发军士又歪着头笑了一下，“在这里打斗会很快引来治安小队的噢。”
“那你为什么刚刚还说我们可以用肉体支付呢？”萨莫宽问道。
“呃。呃。”克鲁特塑形者的羽毛头冠张开又缩起来，“孩子没吃过，想给她尝尝新鲜。”
“那我认为还是没吃过的好，先生。”
萨莫宽看着从克鲁特战士腿边探出圆头的小鸟脑袋的小女孩义正词严地说。
所以，当时房东说他的女儿名叫……
文垂斯回忆了一下，夹起他的嗓子用一种类似鸟鸣与人类说话的声音从街道旁小巷子的夹缝中呼唤她。
“嗨！格蕾利亚！格蕾利亚！”
正蹦蹦跳跳走过去的异形小女孩明显听到了，她停下脚步，惊讶地歪着头，就像是一只听到有人呼唤她的鸟儿，她的小头冠抖动着，似乎在刺探空气中的振动。
“格蕾利亚！这儿！这儿！”
小女孩终于注意到了在阴影里朝她挥手的两个大块头房客。
她朝他们走过来，不过很聪明地站在了旁边的一根路灯柱子侧面。
“哦天生的猎手女孩，看看她。”帕撒尼乌斯咕哝着，“她站的位置刚好是我们扑击的范围边缘，而且可以靠着灯柱躲避第一下攻击。这下我们没法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情况下把她拉进来了。”
“那毕竟是克鲁特人，军士，整个宇宙都分布着克鲁特佣兵。”
“哦，文垂斯先生和他的大个子弟弟！”她转动着脑袋认出了他们，“你们为啥不进屋里去？我妈妈今天在家，她从餐馆后门弄到了一点很不错的东西，今天我们有折箩菜吃！她说我能变得更加聪明一点！”
“呃，我们可能得问你几个问题才能回去。”
“哦，那你问吧。”
“我们离开之后有可疑的人来过屋子吗？”
“没有，”她回忆着，“我一直在附近玩儿，没有看到什么人跑进来过——再说最近我父母总是有一个在家，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他们会知道的。”
文垂斯与帕撒尼乌斯交换了一下眼色：克鲁特人在这方面确实很警觉，那这么说这个藏身处至少暂时还可能算安全。
“那你看到萨莫宽回来了吗？他这时候应该要回来了。”
“没有。”她说，“我两天没看到他了，我还以为你们让他去上学了？”
这可不妙。
“谢谢你的帮助，格蕾利亚，那我们得先去找萨莫宽，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来过，好吗？”
“当然。替我向萨莫宽问好！我们还说好要等他回来晚上去中央公园湖边钓鱼呢！”
“好的，我会的。”
克鲁特女孩走开了，往她家里走去，文垂斯与帕撒尼乌斯返身正要离开，走在前面的军士用考斯方言咒骂了一句。
“怎么了？”
“嗯……没事，我想，你们让格蕾利亚走了，这很好。”
随着一支改造的克鲁特步枪出现的正是他们的房东先生。
看起来对方也才从前线撤下休整，他揭开身上的斗篷，他们顿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消毒药剂与还没有干透的水味——漫游港的卫生要求严格，即使是刚刚撤回轮休的雇佣兵也会获得淋浴与快速消毒服务。
“我刚刚一直在上面看着。”他承认道，“我很惊讶，你们……不是普通人。”他说，“显然，你们的身份让你们需要躲藏，但对一个落单异形小女孩却没有灭口。”
克鲁特塑形者用巨大的鸟喙做出一个古怪笑容。
“这很好。我会记住的。为了感谢你们的不同寻常，我这里刚好有一条我来时候听说的线索附赠给你们，当然，免费。”
————————
洪索心情极佳地用尸袋装着他的沉重战利品，将它放在呼唤来的反重力货运橇上，预备运回天命钢铁号。
一个珍贵的怀言者附魔战士样本！就算是与怀言者交战也很难抓到一个这么完整的，因为往往在消灭恶魔的时候宿主的肉体也会迅速崩溃，而现在他虽然有了便携式静滞力场却又没机会狩……没机会去怀言者那里救死扶伤一番了。
药剂大师内心小人搓手.jpg
赶紧回去研究……
哦，不对。
他想了想，他还得先去义诊，当好诱饵，这个任务还存在他的列表中。
见鬼，乌列尔·文垂斯！非得用这种方法吗？！他明明就有这家伙和他同伴的全套基因序列，做个追踪……
算了，不能让两位父亲之一意识到这件事。
洪索沉思了一下，看着地图又在路边随手抓了一名克鲁特人打听了一下，接着下层甲板区中央的某个方向去了。
漫游港中央堡垒在下层甲板被分为严格的内外部分。
内层是被厚达数十米乃至上百米的装甲钢板、保温层、各种强化防御层包围的机械教派圣殿。
其中包括漫游港轴心般的中央堡垒底部，这里有着反应堆核心、主引擎与其他主要动力与能源设施，这也是漫游港原本的设计师阿克勒斯大师的居所，如今这里被大大加强了，于是与其周围延伸出的下层甲板区已经毫无关联。
因此，下层甲板区的绝大多数居民都根本意识不到对方的存在。
而环绕着中央堡垒的那一圈则是下层甲板区的中心环道，一般来说，这里是求购、出售、打广告等等活动的主要区域，三教九流、各种异形与异端都会频繁出现在此处，混杂在醉醺醺的新靠港水手、赌徒、朝圣者或者其他人之中。
洪索的想法就是，在这个区域摆个义诊摊应该很快就能把风声传播开，阿斯塔特药剂师与他摊位的独特外形也很利于告诉所有人他的到来。
——至于你说怎么医生边上还拖着个尸袋？嘿，多新鲜啊，住在这的人就在两年前谁没见过一堆尸体啊？你看这位医生甚至还帮忙妥善处理身后事！这一条龙服务可是仁政善事，在别处是绝无仅有的！
于是，当文垂斯与帕撒尼乌斯赶到环道附近的时候，往某个地方涌去的人流为他们指出了明确的方向。
当他们爬上某个摇摇欲坠的阁楼往那边看去的时候，在明亮的灯光、帐篷与长桌后看到的正是一张熟悉到令他们又惊又喜的脸：
“银色颅骨”战团药剂大师洪索的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