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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江海市第一贵族幼儿园园长带着哭腔的崩溃喊声。
这声音大得离谱。震得那破手机的听筒直往外喷杂音，“滋啦滋啦”的，像是指甲盖刮黑板。
陆渊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嚎得浑身一激灵。
他大拇指一滑，手里捏着的那半截放馊了的高末茶叶梗子，直接掉进了脚底下的烂泥汤里。
“园……园长？”
陆渊赶紧把手机挪远了一点，拿沾着泥水的小指头使劲掏了掏发麻的右耳朵。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嘴里那股子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儿还没散干净。
这老娘们平时打电话，不是为了要赞助就是为了拍马屁。今天这动静，活像家里着了火。
“你先别急着嚎，喘口气。出啥人命了？”
陆渊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抬起光着的大脚丫子，准备从水池子里往岸上拔。
脚底板刚好踩着一块滑溜溜的绿青苔。
哧溜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个大趔趄。
“吧唧”一声闷响。半截小腿全陷进了又黑又臭的锦鲤池淤泥里。
溅起一片腥臭的泥水，糊了他一裤裆，连带着短袖下摆都染黑了。
陆渊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刚想骂娘，电话那头园长的哭声又拔高了八个度。
“陆先生！求求您快来一趟吧！陆平安小朋友他又把大班的滑滑梯给生生掰断了！”
陆渊刚拔出来的泥腿又僵在了半空。臭泥顺着腿肚子往下滴答。
他瞪着俩眼珠子，下巴颏都快掉到胸口了。
“掰……掰断了？”他结巴了一下，满脸的荒谬，“那玩意儿不是德国进口的高强塑料加槽钢焊的吗？那钢管比我大腿都粗！”
他拿空着的那只手使劲捏了捏自己大腿上的腱子肉。
“是啊！那是能抗八级风的槽钢啊！”
园长扯着破锣嗓子在电话里喊。听得出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吸溜吸溜的。
“可平安小朋友非说那滑梯角度不够刺激！他自己上手去掰那底座的承重柱！”
“四个男老师上去拉他，被他一只手就全给扒拉到沙坑里去了，啃了一嘴的粗沙子啊！”
陆渊感觉后槽牙直冒酸水，拿脏手使劲揉了揉腮帮子。
这小兔崽子。平时在家里举石狮子也就算了，跑到学校去拆承重墙去了。
“得咧得咧，园长你消消气。那破滑梯多少钱，我照价赔！不对，我赔三倍！”
陆渊赶紧对着电话点头哈腰。那卑微的样儿，哪还有半点修罗战神的影子。
活脱脱一个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城管套近乎的小商贩。
“我明天就让工程队拉个纯钛合金的滑梯过去，保证他掰不断！”
“光是滑梯断了也就算了！我们这小庙哪在乎这点钱！”
园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了叉。
“而且……而且他带着小班二十几个小朋友在操场上练习‘修罗吐纳法’！”
这五个字一出来，陆渊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蹿上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
他头皮一阵发麻。
修罗吐纳法。
那是战神殿核心将领用来打熬筋骨的绝密内功！
普通成年人练了都得气血逆流，这帮穿开裆裤的奶娃娃练这个，那特么不是找死吗！
“他奶奶的！这小子不要命了！那些孩子吐血没？！”
陆渊急得在泥池子里直跳脚。又溅起一大片黑水，糊在脸上。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心脏跳得像擂鼓。
这要是弄出二三十条人命，别说他是修罗战神，就算他是玉皇大帝，苏清秋也得拿剪刀把他给活劈了。
“吐血倒是没吐血，就是一个个跟吃了秤砣似的，全扎着马步在那吐白气！”
园长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在看恐怖片。
“现在整个操场的草坪都被他们练功的热浪烤焦了啊！”
园长嚎啕大哭。
“几百平米的进口草皮啊，全黑了！现在还往外冒着焦糊的青烟，跟刚遭了雷劈一样！”
陆渊张着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他抬眼看了看天上毒辣的大太阳，只觉得脑子嗡嗡直转。
二十几个四岁的小屁孩，把草坪给烤糊了？这基因变异得也太邪门了。
“隔壁班外教老师都被吓得辞职买机票回国了！”
园长在那头哭嚎着补充。背景音里隐隐约约传来老外的惊恐尖叫声。
“那个托马斯老师，平时一米九的大个子，刚才吓得裤裆都湿了，连滚带爬地往大门外头跑！”
“他非说我们学校里养了一群会吐火的东方小恶魔，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结，打着哆嗦去机场了！”
陆渊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像是有根钢针在里头乱扎。
他用沾满泥巴的右手死死捏住眉心。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泥印子。
“园长，你听我解释。这肯定是静电……对，现在的化纤衣服容易起静电，加上天气热，把草地引燃了。”
他硬着头皮，闭着眼瞎编。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静电？！陆先生，您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园长直接在电话里咆哮起来。震得陆渊耳膜生疼。
“平安小朋友刚才还把食堂的铁锅套在脑袋上，手里拿着一根扭成麻花的钢筋，说自己是天神下凡！”
“三个退伍军人出身的保安去拦他，被他一肩膀全给撞飞进冬青树丛里了！”
陆渊倒吸一口冷气。嘴角抽搐得厉害。
他现在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那臭小子的屁股打开花。
“人没事吧？骨折没？”他缩着脖子，小声试探着问。
“怎么没事！有两个肋骨断了，现在救护车刚拉走！”
园长在那头哭喊着。
背景音里果然传来了救护车“乌拉乌拉”的刺耳鸣笛声。
陆渊感觉后背上全是黏糊糊的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赶紧弯下腰。对着手机那头连连作揖。
“医药费我全包！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翻十倍给！您千万别把这小祖宗开除啊！”
他真怕了。
这小子要是天天待在家里，苏家这栋别墅撑不过三天就得变成一片废墟。
到时候苏清秋发飙。他陆渊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顶嘴。
“不行！给一座金山都不行！我们这真容不下这尊活祖宗了！”
园长斩钉截铁。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绝。
“您赶紧亲自过来一趟把人领走！再晚半个钟头，我怕他把承重墙都给打穿了！”
“喂？喂！园长你听我说，咱再商量商量……”
陆渊对着手机大喊。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只剩下一阵冰冷刺耳的“嘟嘟嘟”盲音。
陆渊举着裂了屏的手机。在毒日头底下站了足足半分钟。
几只绿头苍蝇闻着他腿上淤泥的臭味，嗡嗡嗡地绕着他的脚脖子打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凄惨的德行。
大裤衩子上全是水渍。腿上糊着一层发臭的黑泥。脚趾头缝里还夹着两根烂水草。
陆渊听得头皮发麻，挂掉电话一拍大腿：“造孽啊！老子怎么生了这么个拆迁队长！”